周队长指着墙上这十六个鲜红的大字问这些兵们：“你们能真正理解这十六个字的含义吗？”兵们四目相望，心里说：很难吗？

“无形战线是什么意思？你……”周队指着柳青青问。

“就是看不见的战线，敌人是隐蔽的。”周队点点头。

“无名英雄呢？你……”周队指着刘四渡。

“在我们老家有很多纪念馆，那里面有很多烈士的墓碑上都没有名字，我们上小学的时候，老师就带着我们去……”

“好了，好了，意思差不多。”

“下面的我就不问了，我来得晚，你们在这里训练也少说一年了，字是写上去了，关键就要看你对我们肩负使命的理解。这十六个字就是我们特卫的一生。能不能在关键时刻奋不顾身地履行你的使命，那就看你们自身的觉悟了。”

牛远征说：“口号不是贴在嘴上，得刻到心里。”

周常福点点头说：“对，对。”

牛远征看着正在训练的兵们，感慨地说：“他们将来的命运如何，我们谁都无法预料。现在是和平年代，没有表面上的战争，但是他们未来所处的恰恰就是无形的战线。”

日出东海落西山，作者笔下字是天。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走到了1993年4月的一天。

周队急匆匆奔向操场，“老牛，红头的……”牛远征拿过文件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满眼疑惑地说：“他们？能行吗？上面怎么这么急。”

“集合……我们接到上级的命令，决定派四个小组到北京，算是实习。实际上你们还没有资格来接受什么保卫的任务，但是考虑到在国内，基本上没有发生突发事件的可能。具体人员名单明天公布，继续训练。”

这个消息是丨炸丨弹，好像大赦一样，所有人都在憧憬走出这座监狱后的场景。

私下里议论的都是这个话题，你听……

“四个组呢？怎么也能轮到咱们吧？”李传奇掐着指头说。

“这事儿谁能说得准。服从命令就是。”杨成依旧沉稳，说话不带温度。

“别瞎猜了，肯定有咱们组。”钱昆的手指在嘴上做了一个吐烟的动作。

“你是仙儿啊？什么话你一说都跟真的似的。”金松山接过钱昆手中的无形烟吸了一口。递给李传奇，传奇也吸了一口：“这什么烟啊，真辣。”转手又递给了柳青青，青青马上就明白了，接过来像模像样地比画了一下就传给了杨成。

“干吗？”杨成盯着青青的手指头看了半天。

“1－2－3！”金松山一边竖着手指头数着。众人一拥而上，抓起杨成的四肢，开始摔屁股蹲儿。十几下之后，才把杨成扔到地上。

“不默契。”金松山指着杨成说。

“你们也没提示啊。”杨成揉着摔成四瓣的屁股委屈地说。

“咱们在一起还需要提示吗？还组长呢，一点都不懂我们的心。”金松山抹抹眼睛说。

众人哈哈大笑。

当晚，训练如旧，但是兵们议论最多还是明天的名单。消息封锁得很严，所以一夜都处于猜谜的寂静。

太阳被盼出来了，牛远征跟周队出现在饭堂前。

“经过再三评估，1、3、4、9组将首先被派到北京……”牛远征的话还没说完，有人已经激动地跳起来。

“大钱，你猜得可真准。”刘四渡抱着钱昆就亲了一口。

“刷牙了嘛你。”钱昆擦了擦没洗过的脸。

“大钱，你还真神啊，果然被你料中。”金松山大加赞赏。

“意料之中。”钱昆在心里感谢上帝应了他的随口之词。

杨成的双手激动地攥了一下，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牛远征似乎能理解这些兵孩子此时的心情，停顿之后继续说道：“今天你们不参加训练，回去准备一下，军装留下，全部着便装。明早出发。对了，那个钱昆继续留队。”牛远征把后面几个字说得异常轻巧。

《人盾》 二十四(2)

“什么？为什么啊？”钱昆瞬间蔫了，这个完全意料之外。

牛远征走在前面，钱昆跟在后面。

“教导员，我为什么不能去啊？”

“组织上考虑到你的家庭背景，所以你不能去。”

“我家庭背景怎么了？”

“你说呢。”

“是不是我以后也不能参加什么任务了？”

“应该是。”

“那我这兵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牛远征大踏步地走了。钱昆一个人站在那里。沮丧、失落在跳舞。

刘四渡跑过来，“咋的了？为什么你不能去啊？”

钱昆坐在一边看着杨成他们收拾行李。

“大钱，既然你留下了，以后我们家的信你就帮我转一下啊。”四渡在钱昆绝望的心情上撒了一把盐。

“对，对，还有我的。”金松山也撒了一把盐。

“还有我的……还有我的信，拜托了。”众人撒了一盆盐。

杨成拍掉钱昆身上的“盐”说：“别看了，出去训练吧。以后肯定还有机会的。”

“练个屁？我跟谁练？我自己打猴拳啊。”钱昆急了。

“别发牢骚了，出去训练吧。”杨成安慰道。

“不行，我得找他们谈谈去。”钱昆打掉杨成的手，气哼哼地走了出去。

钱昆没有去找谁谈什么，独自一个人坐在靶场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封没拆开的信，开始一条一条地撕着，撕得很碎，撕到纸片小的已经无法继续撕，他还在用力拧着。

信纸散落在他的脚边，像雪。

吹哨了，钱昆才从地上站起来。慢慢地向宿舍走去，他不愿意去看那些喜悦的脸。

杨成他们已经将全部的军用物资上缴，只留下了被褥。此时，他们一身黑色西装站在那里。四渡正拿着一块毛巾拼命地擦皮鞋。柳青青双手插兜靠在门边，见钱昆进来，身子偏了偏。钱昆走了进来。四渡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别想那么多了，抽根儿。”传奇递上一支无形烟，钱昆却没理睬。坐在一边，看着这些穿西装的家伙。

金松山走过来，“大钱，别想那么多了，你也早晚是要出去的。来，抽我的，中华。”

“我说你们是不是可怜我啊？”钱昆眼珠子有点发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