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语，只把两枝玫瑰递给她。

她纤白的手接过玫瑰，微微低下头，陶醉般深深吸了一口：“我希望明年的今天，你不再以我姐姐的名义预订黑玫瑰，送给自己，而是把它们送给我，好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半张着嘴，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怔怔地望着这个女孩的背后……

书接前言——

次日，韦佳从爸爸的钱包里偷偷拿了八百元钱，一个人去找马老太太。可是当她来到马老师曾经租住的房子前面时，发现房子已换了房客。

韦佳：“请问，这屋里住着的那个乡下老太太呢？”

新房客漠然摇头说不知道。向左邻右舍打听，有的说那个乡下老太太已经回家了，有的说那老太太自从儿子被车撞死后就变得疯疯颠颠的，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韦佳心是一惊，想像发发蓬乱、形如枯蒿的马老师的老妈妈，在座城里像孤魂野鬼那样游荡，韦佳心如刀割。如果马老师还活着，她能落到那种地步吗？自己是间接害得马老师家破人亡的凶手啊！

韦佳感觉心上仿佛压了万斤重担一般，不能再犹豫，一定要马上行动，为马老师报仇雪恨。

在回来的路上，韦佳绕道去了亚东医院附近一家死人商品专卖店。医院里经常有人死亡，所以在医院附近总能找到一家或几家专门从事死人用品的商店。在亚东医院附近就有好几家这样的商店，商店里陈列着葬衣，陪葬纸人等葬礼，当然还有烧给死人的黄标纸。

韦佳走进去，看到各种各样给死人用的东西，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阵寒意。平常路过这种地方，她总是躲得远远的，觉得与死人有关的任何物品都悔气与可怕。然而如今她不得不亲自走进来。在《玉诀神歌》中说，只有用给死人烧的黄标纸才具有真正施咒的魔力。

店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大大的脑门，精瘦的刀条脸，一双眼睛尤其大，眼珠乌黑发亮。手中夹着一根长长的泛黄的香烟。他一定是个大烟鬼，因为在他的食指和中指被熏得黄灿灿的，牙齿也被熏得深黄而发黑。

商店深遂，里面光线阴暗，各种死人用品摆满了屋里的各个角落。店老板看上去像一个恶鬼或者是一个活死人。韦佳在一部《活死人实录》的恐怖小说中看到过，那些从事死人物品生意的人身上，大都有三分鬼气。甚至个别从事这方面生意的人本身就是活死人。他们喜欢这种具有浓重冥气的东西，所以更容易把这门生意做好。这个老板是不是一个活死人呢？韦佳有些犹豫了，要不要在这里买黄标纸呢？

店老板在韦佳刚一进门就看到她了，眼睛一直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韦佳，在她犹豫时他开口了：“小姑娘，想要些什么呢？我这里是这条街上货最全的。”

韦佳一哆嗦，颤声说：“请问，你这里有黄标纸吗？”其实说这话时，韦佳已经看到有两摞厚厚的黄标纸就摆放在玻璃柜台上面，离店老板的手很近。

“当然有了，我们店里的黄标纸是这条街上质量最好的。我很想问一问你是为谁买黄标纸的，我知道这样问很不合适，因为谁家里死了人都会很伤心。小姑娘，你想要多少？一斤还是三斤？”

“啊？是，是我奶奶死了！我很伤心！”韦佳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她的奶奶在很多年前就死了，韦佳甚至现在已记不清奶奶的模样。

“我没问你这个，我是问你打算买多少黄标纸？”店老板瞪着大眼珠问，他的尖细而薄的红舌头在黑黄牙里灵活地滚动着，看上去像一个光皮的小老鼠。

“我想买一张，不，不，我要三张！”韦佳说。

“呵呵，我们从来不是按张卖的。从穿戴上看你并不是穷人家的孩子，难道这点黄标纸也买不起吗？哪有给死人烧纸只烧两三张的。这是什么你应该清楚，是阴界通用的纸币，它的作用就好像我们生活中用的人民币。鬼们用的就是这种冥币，你想一想如果没有钱，你会怎么样？没有饭吃，没有地方住，没有人看得起你，就好像大街上的乞丐一样。”

“是在说我吗？”这时候，商门口一暗，出现一个破衣烂衫的人。

店主直起腰大声叫：“你，快滚远点儿，我这里是商店，不是慈善机构。”一边叫一边做出要找木棒打人的架式。那个乞丐吓得转身抱头就跑。

“瞧，我没瞎说吧，如果人没了钱，就是乞丐。你一定很喜欢你那死去的奶奶，你总不想她在阴界变成乞丐吧？！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在阴界的乞丐更痛苦，他们只能吃死去的黑皮老鼠的血和肉体，而且必需要等到黑皮鼠的肉体腐烂生蛆之后才能食用。”店老板一边说一边凑近韦佳的耳朵，他的眼睛死死地盯在韦佳白晰的脖项上。

韦佳一阵恶心，身体急忙后退半步说：“你们最少多少张才能卖？

店老板直起腰，又猛抽了一口香烟说：“好吧，看在你是一个小女孩的份儿上，我可以按最少的卖给你——一道，一道是1.5元。”说着，麻利地取出一小叠黄标纸，放在台称上称：“不多不少正合适，一元五角。”

韦佳掏出小钱包，包里有一张20元钞票和两枚一角硬币。

店老板接过20元钱用瘦长的食指弹了弹说：“稍等，找你十九元五角，不对，应该是十八五角。”转身拉开抽一只黑色的抽屉，里面乱七八糟放着一些脏兮兮的钱，其中竟然还有两张百元的冥钞

店老板数够钱递过来，韦佳伸过手去接。在一刹那，韦佳感到店老板瘦如枯枝的手指在自己的手心摁摸了一下。

韦佳手一抖，急忙抽回来。五角硬币掉在玻璃柜台上，哗楞楞直响。

店老板嘿嘿笑了笑说：“小姑娘，你的手心怎么湿呼呼的，你身体不舒服吗？你的脸色看上去也不太好。对面就是医院，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不，谢谢！”韦佳拿起那包黄标纸转身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小店。

店老板伸出红红的舌头在自己的上下嘴唇贪婪地舔了舔，仿佛刚刚吸完血一般，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微笑：“真他妈的嫩，一挤肯定一泡水儿！”

韦佳跑出那家寿衣店，差点儿和一个人撞个满怀。一股发霉味扑鼻而来。韦佳定睛细看，却是一个老乞丐。一脸脏灰，唯有牙齿是白的。一双眼睛看上去很明亮，闪着咄咄逼人的光。这个老乞丐韦佳并不陌生，他总是在亚运村一带活动，有时候瘫坐在邮局门口，有时候站在商场门口或者地下通道里。更多时候他会在饭店或小吃摊附近，捡拾人家扔下的食物。

一只脏乎乎的长着长长指甲的手伸向韦佳：“大姐，有钱吗？给我点钱我去买口饭吃！”

韦佳皱了皱眉，想躲开，老乞丐身体一晃，又挡在她面前。

韦佳生气了：“谁是你大姐？你想干什么？”

老乞丐不急不燥，依旧伸着手：“小姐，有钱吗？给我点钱我去买口饭吃！我三天没吃饭了，我的肚子都快饿成纸片了。”

一个大姐，一个小姐，把韦佳给气乐了。她站住脚，从小钱包里掏了两元钱放到那伸着的黑手里。

老乞丐接过钱呵呵笑道：“谢谢好姑娘！好运北京！你也会有好运的！”

“不客气！”韦佳急忙逃开了。她在心里暗暗地想：但愿以后再不要见到这个老乞丐。

9施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