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佳绾起眉头想了又想,忽然一眼看到那高高的楼房,咬牙说:“那就让它从他们家的阳台上坠下来,摔死。”
苏婕点点头:“好,这个还挺有创意!我也不和你三击掌了,咱们就拭目以待吧!”苏婕说着远远地冲着那只德国狗啐了一口吐沫:“我让你有钱显摆,我让你狗仗人势,我让你不得好死!我让你从一百层世贸大楼上掉下来摔个粉身碎骨,鼻青脸肿去见马克思。”
7鬼手
晚上回到家里,韦佳只胡乱扒拉两口米饭就不想再吃。妈妈看到韦佳放下筷子,还以为韦佳病了,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又摸,又用手背抚了抚自己的前额:“不烧呀!”
“摸什么?我又没病!”韦佳气鼓鼓地站起来生自己的小房间走。
妈妈紧追来的目光被坚硬的门板挡住,她叹一口气说:“嘿,这才几岁呀就跟老妈耍小孩子脾气?当年你刚生下来才托鞋那么长,是谁屎一把尿一把将你喂养大的?你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摸住心口想一想,你这态度对得起谁?”
脸没洗,脚也没洗,澡更懒得洗了。韦佳躺在床上不想再动。她大睁着两眼,在脑海里又把和马老师相处时的一幕幕过了一边。排球比赛胜利那一刻他们情不自禁地相拥;训练时她不慎挝住脚后,马老师毫不犹豫地脱去她的鞋袜为她治疗;在学校走廊里,马老师孩子般地将两粒麻糖塞进她的手中……不知不觉中,大朵的眼泪流出来粘湿了枕巾。
人死之后是否会灵魂出壳?自己对马老师的思念他能否感知得到?马老师的魂会不会悄然越过窗户,出现在自己的床前?想到这里韦佳猛地扭转头看着床外。不远的书桌旁有一个衣架,平常她穿的外衣都随手挂在那里。衣架的顶上不知何时挂着一个帽子,因此乍一看,就好像一个人站在墙角。
韦佳的心一紧,随即又放松了。她盼着马老师能出现。但是马老师却不可能再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了。不知道他的那位红衣情人此时此刻在做什么?恋人死了,她除了痛苦之外又能做什么呢?与自己的痛苦相比,那位红衣女子一定更加痛苦。毕意他们之间至少已成为明确了关系,也许不久之后就要结婚了。
……原来,不仅自己偷偷爱恋着马老师,苏婕也在偷偷爱恋着马老师,还有那些参加和没参加排球队的女生们,她们一定也认为马老师就是她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韦佳在胡思乱想中不知何时睡着了。
第二天醒过来,韦佳感到头沉沉的。喝了一杯牛奶,面包片只咬了一口就扔下了。上午的四节课,韦佳听得一塌糊涂。中间被数学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她答非所问,若得教室里一片轰堂大笑。数学老师脸气得发青:“韦佳,你掉魂了吗?我看你眼珠子乱转就知道你没有好好听讲,你心里在想什么呢?”
韦佳眼圈一热说:“我在想被车撞死的马老师!”
数学老师仿佛被什么东西突然噎住似的,半晌不说话。那些夸张大笑男生、女生们也突然止住了笑。教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得到。
“你坐下吧。”数学老师轻轻摆了摆手。“马老师的突然离开,我们大家都很悲伤,我相信有关部门会给他一个合理的说法的。我们更应该努力学习,以好的成绩来回报他,安慰他的在天之灵。马老师是一位好老师,我知道你们都很喜欢他,他也是我的好同事!”数学老师说着转过身去擦了擦眼镜,又扭过来说:“同学们,下面我们继续讲课!”
下午有一节音乐课,韦佳中午回家取忘记带了的口风琴。走过三号楼的时候,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预感到有一只狗会从五楼的阳台上坠下来。于是不由自主地扭过头去看,就在她扭头的一刹那,看到一团黑影从一家五楼的阳台转着圈落下来。几乎同时,传来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妈呀,我的宝贝——”
咚,小狗落地上似乎还发出一个沉闷的回响,那肥胖的身体在地上弹了一下,才重重地落下去一动不动了。
韦佳一下子愣在那里,半张着嘴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事情。不是在做梦,也不会是幻觉。韦佳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生痛。
片刻之后,那个胖女人穿着睡衣睡裤鬼哭狼叫般从楼道里跑出来,直奔小狗坠落的地方。她的哭声立即引来很多人。其实在小狗从五楼阳台坠地时,已经有几个老头老太太看到了。他们发出大小不同的惊呼声,好像看到原子丨弹丨爆炸那般惊奇地围过去。
“怎么了,一只小狗为什么会从阳台上摔下来?”
“主人不小心看护呗,小狗它哪知道有危险啊?”
“嗳,生命真是太脆弱了,刚才还是活生生的,一转眼就到阴槽地府了。”
痛苦的女人一边哭一边说:“有鬼啦,作孽啊!我原本坐在阳台的靠椅上抱着它玩儿。我看它的嘴巴啧巴啧,心想它是不是口渴了,就把它放在靠椅上转身要给它倒水去。可是我拿了农夫山泉的水瓶刚出来,就看到凭突有一只手,一把扯住它的脖子把它扔出阳台,有鬼啦,作孽啊!”
“啊?你说是鬼手?!”
“妈呀,这小区里真有鬼吗?我怎么说昨天晚上在过道里看到了一个黑影,一闪就没有了。不会是鬼吗?”
“你们不知道,据说这小区一带在五十年前是属于城里人的一片公墓,人死了都往这里埋,后来搞城乡改造,才陆续有人迁过来。死人住的地方慢慢地就让给活人给占了。”
……
韦佳慢慢地走过去,她不希望这个坠地的小狗就是自己曾经诅咒的那一只德国狗。但当她从人背后看过去时,首先确认了那位痛苦流涕的胖女人。接着看到那只如一瘫烂泥般的小狗——正是那只曾经疯狂吠吠的德国狗,现在它却安静了。从它的头上流出一滩紫黑色的血,在地上摊成一朵大大的梅花。靠近地面的那只眼睛紧闭着,但另一只眼睛却睁开,眼珠如黑宝石一般,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韦佳忍不住去看那只眼睛。
“小女孩。你好狠毒,你为什么要诅咒我死呢?”那只小狗的眼睛正看着韦佳。虽然它并没有张嘴,但韦佳却好像听到它在和自己说话。
“肯定是遇到鬼了,没有鬼一只小狗怎么会从阳台上自己跳下来!”一个蓬头小脚老太太重复地说着这句话,一边说还一边唆满嘴的牙花,昏花的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芒。
“有鬼——有鬼——”韦佳猛地一惊,转身就跑。她感到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自己。那只死去的德国狗也似乎跳起来,浑身是血向自己追过来。韦佳拼命奔跑,有风在自己耳边呼呼刮过。
……坐在教室里的韦佳更无心听课了,她满脑子都是那只死去的德国小狗,和胖女人以及围观者指手划脚的声音:“鬼手,神秘的鬼手!”韦佳又想到了体育老师马俊杰的死,从小狗之死上来看,马老师的死果真与自己有着密切的关系。
当韦佳把胖女人家的德国狗从五楼上掉下来摔死的事告诉苏婕时,苏婕啊地张大了嘴巴:“天啊,不可能吧?真有这么巧合的事吗?你不会编个故事来骗我这样单纯的女同学吧?”
“骗你我是小狗,不信,你可以去调查,胖女人家住在小区的三号楼,你去问一问不就清楚了!”韦佳急了。
“好了,我相信你!”苏婕搂住韦佳的肩宽容地拍了拍。
“那这是不是就能证明我就是杀死马老师的凶手啊?”韦佳眼圈又红起来。凶手两个字如重锤般砸在她的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