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罗寨，辰砂—15

自从进入这条辰砂矿脉之后，我一直使用的词都是“罅隙”、“缝隙”。

意思都差不多，就是说明我们所进入的，只是一条在最初的造山运动时、也许是在地球诞生时，巨大力量所造成的一条裂缝。很窄。

但现在出现在我眼前的，却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地貌。一个宽阔宽大的空间。

整个空间的四周，包括顶上、脚底，全是一堆堆一簇簇的辰砂。这些辰砂的品质，即便在我们这些外行看来，同外面所见到的那些劣质辰砂也有着天壤之别。

它们晶莹透亮、色彩鲜艳，在灯光的照耀下，这些亮红色的晶体，彼此反射，一点光源就能引得满室生辉。

一时间，前后左右、头顶脚下，仿佛所有的辰砂晶体都在反映出光芒。整个空间闪烁着一片粉红的色彩，如梦如幻。

每一个进来的人都在喃喃低声感叹：“天啦！”

相信任凭是谁，在此之前，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个奇妙的所在。

我们在其中行走，简直就是行走在一团粉红色的梦幻之中。左顾右望，轻手轻脚，连那些看似粗陋的乡下苗人也是这样，生怕踩痛了脚下那晶莹剔透的极品辰砂。

我听得有苗人说道，这样好的辰砂，从我生下来都没有见过，要是能得到一两块，卖给那些巫师、老司们，也够砌几层楼房了。

旁边人就笑他，只你生下来都没有见过？只怕我们打罗寨的太普、老太普、老老太普，也没有见过呢！

虽然我们是在找辰砂王，但说实话，我们并不知道辰砂王是个什么样子？老劈山并没有告诉我们辰砂王的标准，因为老劈山自己也没见过。

没人见过。

究竟是说它的个头大？还是说它的品质好、色彩好？在我们心里都没底。按照一般的常理思维，既然叫做辰砂王，当然有着异征特质，只好往个头大、品质好这方面去靠了。譬如说原来在贵州地质博物馆陈列的那块“辰砂王”。

但一路走来，这遍地辰砂，都是品质特好、单个晶体的个头大小也都差不多，这样一来，还真叫我们犯了愁，总不能随便取两块回去吧，万一不是怎么办呢？

征询桃夭。可桃夭这个还没入门的草蛊婆竟也对辰砂没什么了解，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照堂哥的意思，我们就一直往前走，一直走到这个空间的尽头，如果没发现什么特别的辰砂，就挑一块个头最大、品质最好的，应该差不了。

于是，我们就一直在这梦幻般的粉红光泽中行走。

我敢肯定，每个置身于此的人，都会产生或多或少的幻觉。因为粉红色让人觉得温馨幸福，我就觉得仿佛置身仙境一般。我在这仙境中翩翩飞翔，迎面，有一个非常漂亮的仙女，身穿着七彩绫罗，微笑着向我飞来。我觉得从来没有这样幸福过，飘飘然迎了上去。哪知，到了近前，却被仙女打了一个嘴巴。

这个嘴巴虽然不重，却将我打醒。

我打了一个激灵，发现站在面前的竟是桃夭。

桃夭神色严肃，那扬起的右手看样子又在准备给我一个嘴巴。

于是我赶紧叫道：“你干什么！”

桃夭没有笑脸，仍然很严肃地说：“你中邪了！”

打罗寨，辰砂--16

我郁闷。

我好好的怎么中邪啦？置身这样的环境，谁会没有一点幻觉出现？可惜这美妙的幻觉还不到一秒钟，就被你扇了个嘴巴子，冤不冤啊！

桃夭没有接我的话，那边堂哥说，“老蛮，你看看你这样子！”

我四处看了一下，原来我并没有在空中飞翔，而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时才感觉到屁股被地上那些凹凸不平的辰砂硌得生疼。

在往下看的同时，我觉得有一滴什么液体，滴在我胸前的衣服上，用手一拟，才发现原来是我嘴角的一线口涎，飘飘荡荡，又将跌落下来。

妈呀！这样子多恶心！难怪桃夭会给我一巴掌。

天保地保听到动静，停住脚步，从前面转回来。见到我的样子，从腰带上的随身布包中，取出几片树叶，递给桃夭说到：“从小听阿普说过，辰砂矿中，邪气怨气很重，稍不留神，就可能被邪神俯身，夺去三魂七魄。所以，下辰砂矿井的苗人，都在身上带着一些桃树叶，在感觉到不适时使用。”

我这时已经清醒了一些，手中拿着几张桃叶，怔怔地问天保：“几片树叶，怎么用啊？”

天保说：“一般的话，进矿坑时，就拿几张桃叶放手掌中揉烂了，涂在太阳穴上用来提神，剩余的，塞在鼻孔里面，拦截邪气。因为邪气一般都是沿着人的七窍进入，而鼻孔是最容易进入的地方。如果觉得特不舒服，还可以放几片叶子在嘴里咀嚼。效果也很好。”

冉医生也有点不相信：“说得这么玄乎，真有邪气进入过人的身体？天保你看见过没有？”

天保说，他看见过的，他们村子里就有下井挖辰砂中了邪气的，虽然没有死，但三魂七魄都被邪神抽了去，只剩下一副躯壳，现在还躺在床上，不能说话，不能动弹。

说完还警告我们，“只要是挖辰砂的，恁谁都怕遇上邪神，你们最好相信，要不然，这世界上是买不到后悔药的。”说完也懒得理我们，转身往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