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安,求你救救我女儿,只要不让我女儿被轮鸡公带走,日后哪怕让她给你为奴为婢都可以。轮鸡公还说,如果我舍不得女儿也可以,等他玩腻了自会将我女儿送回来。”老头说罢,竟是起身要给唐老虎下跪。
“混账,想不到那轮鸡公如此不把别人当人看。”唐老虎伸手扶住老人,双眼瞪得有如铜铃,愤怒的说,“好,这门亲事我答应了,明日你先把女儿藏好,我下午准时赶来。”
翌日下午,唐老虎果然到了老头家等候轮鸡公,傍晚时分,轮鸡公带着人来了。
“大爷,小女已经是有夫家的人,这个,您看......?”老头哈着腰赶紧上前招呼,颇是不安的说。
“这个好办,如果那个男的不在了,那不就没有夫家了吗?你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轮鸡公满脸杀气的瞪着老头,直把他吓得全身发抖。
“那个男人,是我。”唐老虎大吼了一声,也不管轮鸡公人多势众,毫无惧色的手执钢叉从屋中走出。
这一声虎吼有如炸雷,直把轮鸡公的公双耳震得微麻不已,盛怒中正想抽出盒子炮,待看清了唐老虎的模样后,却不发一言的收回了枪,径自招呼手下离村而去。
三天后,老头果然把女儿送到了唐家,唐老虎这才发现,自己的妻子,原来便是那个名传三乡的美人。
“在想什么呢?”翠莲的话声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没什么。”唐老虎笑了笑,心中直到现在都搞不懂,为何轮鸡公见到他,竟然不开一枪就走了,那轮鸡公说来更是奇怪,这些年很多村子遭过他的毒手,独有山坡村,他却从来没有光顾过。
不多时,大儿子割完草回家,饭未吃到一半,却听屋外有人喊道:“老虎在家吗?”
听声音,认得来人是李乡约,唐老虎赶紧出屋迎接,笑道:“今儿个是什么风把乡约大人给吹来了?”
“不敢当,不敢当。”李乡约惭愧的点了点头,自己虽然挂了乡约之职,在这山内的荒野之地,却也只是个名头而已,“听说老虎前几日一晚上猎杀十二头野猪,特来混口野猪肉吃。”
“运气,运气罢了,那日埋伏在断肠崖,刚好看到一群野猪经过,便将头猪给毙了,没想到负伤的头猪分不清方向,跳下了断肠崖,其余的便都追随它而去了。”说话间,女人早已将桌上添了一副碗筷。
见状,李乡约迟疑道:“此来是有事情要和你商量的。”
“哦?请直说。”唐老虎早已猜测到。
“我有个从山外来的亲戚,打算在你们村落脚,不知道老虎的意思是?”李乡约弱弱的看着唐老虎,希望能得到唐老虎的答复。
“这个,我怎么好决定,这山坡村非我唐家一族,张家那边,你可曾问过?”唐老虎眉头紧皱,外来户进村安家,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却得征得本村所有住户的同意。
“波罗兄弟我已经把他请到村口了,我那个亲戚也在的,现在,就只等老虎兄弟您了。”李乡约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说话没看场合,当下怯怯的看了一眼唐老虎,说道,“老虎兄弟,你先把早饭吃好,凡事饭后再说。”
唐老虎点了点头,有外人在家,这顿饭却是吃的没了滋味,胡乱的吃了几大块红薯后,便准备和李乡约出村。
女人见状,叮嘱道:“早些回来,等下我把饭菜放锅里热着。”
屋外,已经开了日头,地上的积雪正在慢慢融化,屋檐上不住的低落雪水,俩人踏着残雪,半路上,唐老虎突然问道:“既然是你的远房亲戚,为何不把他安置在你们村?”
李乡约仿佛被这个问题难住了,踌躇中不禁有些语塞,良久后方才支支吾吾的说:“唉,我那亲戚之所以搬到山外,是因为以前他的父辈和本家闹过矛盾,他回来后,更是被你们村的山水所吸引,所以......”
“哟,还是个懂得欣赏山水的风情之人,看来,你那亲戚很有讲究咯?”唐老虎哈哈大笑,一时间,不禁对那人产生了兴趣。
见唐老虎并无反感之状,李乡约赶紧点头称是,很快,两人已经到了村口唐子敬的屋前。
进屋后,唐老虎却是愣住了,那个外乡人,不正是昨晚在对台戏碰到的中年男子吗?
“老虎兄弟,我们又碰面了。”中年男子向唐老虎拱手行礼,介绍道:“在下李主隆,四川人氏,祖籍却是这大山之人。”
“幸会,幸会。”唐老虎友好的笑道,抬眼见对面的张波罗正在吸溜吸溜的喝着热水,知道他是故意的装着没有看见自己,当下在心中冷笑了一声,索性不和他打招呼。
李乡约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暗想不管是唐老虎,还是张波罗,自己却都是得罪不起的,眼下正值寒冬,家里缺吃少穿,女人孩子等着过冬,那四川人给了他钱财,自己却得把事情给做好了,更重要的是,四川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他不清楚,只知道他拖家带小,加上家仆护卫不下五六十人,光这阵势便可看出此人不简单,至于说他是自己的远房本家亲戚,只是一个蒙骗唐老虎和张波罗的借口而已,四川人究竟为何而来,又为何会选在山坡村落脚,李乡约又哪里知道一丝内幕?
当下脸上堆笑,赶紧夹到唐老虎和张波罗中间,吞吞吐吐的说:“老虎兄,波罗兄,这个,这个,我的这位亲戚之事,还得仰仗两位的帮忙,日后,如有用到我的地方.......”
张波罗挥了挥手,冷冷的说:“我张家可不是小气之人,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唐老虎心中咯噔了一下,那张波罗后面两句话却是听不懂,暗想你不就读了几年私塾吗?郁闷中,暗暗的发誓也要在家中培养几个读书人出来,当下笑了笑:“我虽然不懂什么之乎者也,却也明白这待客之道,敢问李兄弟在山外混的好好的,为何却要到这穷山僻壤之地来安家呢?”
听罢,那中年男子男子脸上竟是露出了浓浓的悲戚之色,口中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唉—,我还是先介绍下自己吧,我叫李主隆,家祖从李家村出走后,一路颠沛流离到了四川,外面兵荒马乱的,命危之际,偶被一大善人收容,那善人有一独女,因见家祖诚实本分,勤劳肯干,死前索性将家祖入赘他家。善人本是富豪之家,颇有田产,死后,家祖又是一番打拼,几代下来,却成了当地有名的大户。”
“如此说来,此次李兄弟回来,倒算的衣锦还乡了?”张波罗眼中放光,充满了羡慕之色,愤愤的说,“我们这倒也有几家大户,他们可不是什么善人,眼下天寒地冻缺吃少穿的,他们哪管穷苦人的死活,就快到年关,有些佃户为了躲债躲租,都举家搬进了山中的洞中,残忍,这些天,不时的有饿死人的消息传来,那个什么诗人,对,豆腐说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便是现在的写照。”
“波罗兄弟说的极是。”李主隆点头称叹,唐老虎愣了愣,他分明从李主隆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淡淡的鄙夷之色,不解中,却听李主隆继续说,“其实,我又何曾想过要回到这里来,此番也是无奈之举,哪谈得上衣锦还乡,其实,只是个落魄之人罢了。现在外面的世道混论,内战不断,革命四起,据说日本人也要打进来了,很多人趁机发起暴动,专吃大户,他们不分青红皂白,青天白日之下,见到男人就杀,见到女人就抢,危急下,我只好连夜举家搬迁,暗想还是这山中清净,与世隔绝,这一路进来,所见之处可谓惨不忍睹,当真是白骨堆于野,千里无鸡鸣啊!”
“既然如此,那李兄弟你放心在我们村安家落户,有什么需要照应的,只管和我招呼一声。”张波罗语气大变,竟是对那李主隆生出了好感。
唐老虎细细的揣摩着李主隆的这番话,心中却有他自己的想法,暗想这李主隆的话也不知道有几分是真,对于他的家声,也始终只用大户来形容,究竟是一个什么情况,只有他李主隆一个人知道,以唐老虎的猜测,这李主隆八成是个大地主,否则,又怎么会落得个被人吃大户的境地?老百姓搞暴动,吃大户,也是逼上绝路的无奈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