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是婉儿经常为之的恶作剧。但这次她似乎触到了赵苍的底线。从那以后两人就不说话了。沉默来的快，去的慢。一直到下午去找田戥，两人的仇怨还没有解开。

田戥家在村西头。很普通的一间小平房。村长将众人引到他家门口，却并不进去。只说：“田瞎子脾气很怪。要说什么过头的话，你们就当他放屁。田瞎子、田戥、田老冒，叫他啥都好，就是别叫他大师。”

众人带着一肚子希望和疑惑推开门。“吱呀”一声，象征着门的岁月悠久。

屋里很黑，窗户都用黄纸紧紧糊住，几乎透不进光。一张桌子一张床，这就是房中所有配置了。一个漆黑的身影坐在床上，久之不动。一条癞皮狗先上来将众人挨个闻了一遍。

“汪！汪～”它冲着婉儿说。

“滚开！”

床上的人影动了一下，慢慢起身，在墙上摸索了半天，拉开电灯。

（7）

何灵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晃了一下，接着便紧紧捂住了嘴。床上那人干枯的像块木头。两只眼眶鲜红色，空洞的“看着”这群入侵者。

“田大师～”老何出口就后悔了。这个称呼一直在他梦里，已经形成了下意识的语言。初看田戥，他既惊又喜。喜的是终于如期找到了能破天劫之人，惊的是他跟梦中的田戥长得竟然是一丝不差！

田戥咳嗽了一声：“叫我田瞎子、田戥、田老冒，不要叫我大师。”

婉儿上前一步：“我看该叫你田老狗！把八百年功力还我！”

地上的癞皮狗一下惊觉，低吼一声，露出獠牙，恶狠狠瞪着婉儿。婉儿这才想起没了法术，忙退到赵苍身后。

老何从内兜里将崔思良给他的护身锦囊掏出来，递到田戥手上：“田大……田师傅……”

田戥五指一伸，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接着，绳结轻拉，辟邪的结扣被解开了。

里面只有一张白纸条。纸上一个字没有。

田戥拿那双粗手搓了半天，直到白纸条完全变黑，才将纸一放，任它飘飘的落在地上。

“有两件事。”田戥飘渺沙哑的声音简直要把空气撕开，“第一件事，破天劫。何老板，你过来。”

老何忙向前走了几步，还没等开口问，田戥干如枯树的手掌一下抓住了他胖乎乎的手腕，接着便在他掌纹中间不断摸索。

老何大气不敢出，忍了好久，才试探的问：“田师傅？”

田戥突然笑出声：“上有天雷天火，下有蛇蝎虫毒，何老板，你这天劫，可不一般呀！”

虫毒！老何心里一惊。可不是，他在来的路上，不就已经遭遇虫毒了吗？何灵也想到了这一层，忙说：“田师傅，您算的真准！我爸路上就被毒虫咬到，差点没命。”

田戥笑道：“那算什么劫？不过是个小坎罢了！真要命的东西还在后头呢！”

一句话说的老何心里洼凉。忙问：“我这天劫还有没有解？”

田戥沉默下来。鬼爪一样的瘦手在老何的胖手心里掐来掐去，半天方道：“有！”

众人一喜。田戥却又摇摇头：“不过难得很。”

何灵道：“不管多难，只要有办法，我们就一定能做到！事在人为嘛！”

田戥抬起头“看看”何灵，嘿嘿笑道：“你这小姑娘，说话倒挺脆生。事在人为不假，别忘了成事在天。龟蛇子、凌波草、乌虫王血、嵬水环。这四样东西少一样都不行。你说有多难办？”

龟蛇子、凌波草、乌虫王血、嵬水环。别说看，连听都没听过。一向都很有主意的何灵也着实感觉到毫无头绪。

“这四样东西，必须在一年之内凑齐。”田戥一边说，一边伸出一根手指。上面指甲像鹰钩一样尖利。他将老何的胖手翻过来，点着他手背，突然一扣。老何疼得差点背过气去。再看时，老何手背上已经多了一道血痕划成的符。

“这个标志会越来越淡。如果消失，我也无力回天了。”说完这句，田戥向床头翻了半天，终于翻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都是衣服。田戥从两身道袍中间拿出一卷似皮似纸的东西，缓缓打开。

“何老板，咱们总算有缘。恰巧师父在临终之前，曾交给我一份四宝图。里面标志的正是龟蛇子、凌波草、乌虫王血、嵬水环这四宝的所在位置。你拿去吧！”

老何接过四宝图，心里上下忐忑，一片激动。正琢磨着要说些什么话来感谢，却听田戥又道：“第二件事情。”

（8）

“崔师弟拜托我制住这只小狐狸！”田戥摇摇头，显示出对这个师弟很失望的样子：“没想到一别十年，他的家教还是这么松。”

“什么！这个骚老头！他竟然写这种事！”胡婉儿大惊。

“快跑！”赵苍拦在婉儿面前低声道。

然而，晚了。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撒下了一道土帘。胡婉儿用力一撞，却被弹了回来倒在地上。

“指地成钢之术！”

“哼哼！小小狐狸见识不浅嘛。”

“要杀就杀吧。反正你们这些道士只会玩阴的，不会正大光明。”

田戥哈哈大笑：“昨天你跑来偷我雄黄，还说我不会正大光明？就算真斗又怎样？你不也被我打的现了原形吗？”——婉儿蔫下来——“放心，本道有向善之心，是不会杀你的。只不过要把你捉回给师弟而已。”

婉儿眼珠一转：“我可以跟你走。不过先把八百年功力还我！”

“什么八百年功力？”

“少装蒜！就是你结在我身上的大青花印！”

“大青花印？”田戥竟然一惊，“大青花印！你也太看得起老道了。大青花印是登峰造极的非凡法术，没有上千年的纯阳修为碰都碰不得！老道又怎么打上去？”

这爆炸性的发言，差点炸婉儿一个跟头。大青花印，如果不是他，那还有谁呢？上千年的纯阳修为。这绝对不是哪个妖怪能做到的。在无声无息的情况下封住她，这人简直都能做神仙了！！这功力还有要回来的可能性吗？

婉儿顿感前途渺茫，抱着脑袋悲道：“我的八百年功力啊……”

田戥看婉儿颓废下去，淡淡一笑：“算了小狐狸。本道看你可怜，也就不再苦苦逼你。从此之后，天涯海角，你愿意去哪，就去哪吧！”

从田戥家出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老何掏出那份图，上面模模糊糊画着几座山。最下面一座被炭涂黑，标的是大黑山。左上一点是四座相连的山，标的是紫雾。再向右上约有十厘米，只写了一个字“岫”，再向上又有两个字：“绝阳”。最上面的图形较为易懂，山口用炭画出浓烟，小孩子都看得出来是火山。顶上写了一个“赤”字。

图的右上角画着一个指南针的标志，上红下白。不过周围并不是N、S等表示南北的标志，而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八卦，红色指针指的是乾卦，白色指针指的是坤卦。

“老爸，看到婉儿了吗？”

老何抬起头，这才想起婉儿的存在。

第七章

（1）

田戥住宅的附近有一片松树林。笔直的树干托起一层层常青的树冠，遮蔽了整片天空。然而两米以下却空旷的很。每年，松针绵绵的落下来，覆盖了地上杂草，形成了一整片整洁阔大的松垫。

“看足印，就在里面。”赵苍指着松林道。

何灵咬嘴唇道：“她一定是因为八百年功力的问题，想一个人静一静。”

龙须虎摆摆手，带领大家径直向树林走去。不多时，来到一棵松树旁。这松树与其他树无异，只不过树冠上露出两个尖尖的耳朵，其中一个还在不停转动。

何灵悄悄道：“她怎么跑到树上去了？”

龙须虎大声笑道：“她大概是觉得恢复功力无望，宁愿回去做野兽了。”

树上那两只耳朵立刻一激灵，忿忿道：“臭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