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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语

林素微

故事发生在唐代，具体是哪个帝王在位，已经无法考证了。

有一个为官府送书信的使者，走出兰陵坊的西门的时候，看到一个道士。

那道士身高有两丈多，胡须很长，头上戴着奇高的高冠，正在路上行走。

道士身后有两个身穿青色裙衫的人，头上梳着羊髻，也有一丈多高，同那道士一样，长相十分古怪。

更古怪的是那青衣人身上担的担子。

每个人肩上都担着两个大瓮，瓮里面装的不是日常使用的物件儿，而是数十个小孩儿。

那些小孩挤挤挨挨地坐在瓮里面，有的好像受了什么委屈，正在嚎啕大哭，有的则嘻嘻笑着，还有的三三两两，围在一起，互相戏乐。

看见迎面走来的使者，那道士就是一怔，回过头来，对梳着羊髻的两个人说：

“庵庵。”

这是什么意思，使者心想。

“纳纳。”梳着羊髻的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道。

使者越发惊异了，长安城中三教九流，五湖四海的人都有，外国话他也学了不少，可是这几个人说的，他是闻所未闻。正狐疑间，就见瓮中的小孩儿停止了喧闹，齐声道：

“嘶嘶。”

童音听在耳里，清脆动听。当然，与前两句话一样，这句话的意思，他也没有听懂。

使者正想上前问了究竟，那几个人忽然加快了脚步，向北跑去，步履极为迅疾，转眼便消失了踪迹。

他们是做什么的呢？为什么穿着如此奇特？又为什么把孩子装在瓮里？他们口中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使者望着几个人消失的方向，心头的疑窦更深了。

既然使者没有弄明白这几个人的来历，我们可以大胆地设想一下。

也许，这三个人是唐代的人贩子，那些孩子，都是他们从各地拐骗来的。来到京城长安，就是为了把这些孩子卖掉。

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则是他们事先约定的暗号。互相提醒，有危险，要小心。孩子也被洗了脑，对这些人的警告言听计从。

唐代对拐卖人口的处刑很重，三人见使者起疑，担心自己行迹败露，赶紧趁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溜之大吉。

是这样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

盛世的大唐，锦绣的长安，繁华拥簇之下，也有一个个未解的谜团。

原文：

昔有送书使者，出兰陵坊西门，见一道士，身长二丈余，长髯危冠。领二青裙，羊（明抄本“羊”作“髽”，下同。）髻，亦长丈余。各担二大瓮，瓮中数十小儿，啼者笑者，两两三三，自相戏乐。既见使者，道士回顾羊髻曰：“庵庵。”羊髻应曰：“纳纳。”瓮中小儿齐声曰：“嘶嘶。”一时北走。不知所之。（出《河东集》）

归

唐代扶风人马震，在长安平康坊居住。

有一天，正在白天，忽然听见有人叩门。

那叩门声不疾不徐，十分沉稳。打开门一看，原来是个租驴拉脚的小孩儿。

那小孩见马宅有人出来，摸了摸鼻子，道：

“刚才有一位夫人，在东市租了我的驴，一路骑到这里，进门之后，半天也没出来。我还得回去干活呢，不能再等下去了，烦劳大爷把租驴的钱给我吧！”

家里的女眷并没有外出的，王震听了这小孩的话以后，很是奇怪，但是倘若一口回绝的话，好像他一个大男人赖小孩儿几个拉脚似的，所以，他也没有深究，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递给那个小孩。那小孩把钱接在手里，仔细地数了数，嘿嘿一笑，谢过王震之后，就离开了。

几天以后，那个小孩又来叩门，还是和他索要自己驴子的拉脚钱，家里明明没人外出，这个小孩却总跑到门上来要钱，换一个人，早就一跳三尺了。可是王震是个有涵养的人，每次，他都把钱如数付给那个小孩。

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好几次，王震终于坐不住了。原本是没有影的事儿，让那小孩儿说得有鼻子有眼，跟真事似的。倘若不是那孩子撒谎，这背后，一定有什么玄机。

这以后，他便留了个心眼儿，事先安排了两个仆人藏在家门左右，日日守候，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等了几天之后，仆人发现，果真有一个妇人，骑着驴子，从东方走来。

走近了一看，原来还认识，是马震的母亲，这家的老太太。

看见马老夫人之后，两个仆人的身体便开始发抖……

不是别的原因，马老夫人死去已经有十一年之久了，就葬在南山的族墓里。

死人怎么会在大白天回来，而且，她身上穿的，还是下葬时候穿的寿衣。

仆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谁也不敢在院子里呆着了，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来到屋子里，把自己方才所见，禀告给马震。

马震一听，惊叫一声，跑出门去，一边跑，一边嚎啕大哭。不管外面那个究竟是什么东西，她是他的母亲。

那老妇人已经从驴背上下来了，耳边听到有人呼喊，忽然惊慌失措，惶急之间，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躲，就跑到屏风后面藏了起来。

马震追到屏风后面，那老妇好像不愿意见他，绕着照壁就开始跑，两人一前一后，跑得气喘吁吁，可是，谁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最后，那妇人实在没有办法，趁马震不注意，躲进了旁边的马厩里。紧贴着后墙，站在那里。

马震失去了目标，开始四处寻找，最后，终于撞进了马厩。那里面光线不是很足，影影绰绰的，感觉好像有个人影站在墙边。

“母亲，是你吗？”他连喊几声，那个影子好像没有听到似的，一动不动。

他大着胆子，伸出手去，拽了那黑影的衣襟一下，只听咣当一声，那个影子竟然倒在地上。

低头一看，地上躺着一具白骨。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些腐坏了，但是穿戴得十分整齐，一如他母亲生前的样子。

尸骨虽然倒在地上，却没有散开，依然完整无缺。借着仆人手里的马灯，马震仔细观察了一下，他发现那具骸骨上面有红色的血管，如同细细的红线一般，贯穿其间。

抚摸着母亲的骸骨，马震悲从中来，忍不住开始嚎啕痛哭。他蹲下身子，整理好地上的尸骨，买了一具上好的棺木，盛放在里面。

第二天，到南山墓地一看，他母亲坟头上的封树完好无损，不像是被盗发过的样子。打开墓道，启开棺木，发现棺材里面已经空了。

贾生于是找人另外卜了一块风水宝地，讲她的母亲迁葬于此处。

至于他母亲死后经年，为什么还几次三番地回到家里。始终也没有人参透其中的奥秘。

《续玄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