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肉模糊的残肢断臂?如果在剩下的两个时辰中我不能走出去的话,那么我是不是也会成为它们其中的一员?四处涌来的血腥与恶臭,与那只如枯枝般的手臂,将我死死缠绕,我觉得我的信心在一寸寸消磨了去。
鬼仙?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两个很荒唐的字来。如果说上一辈子我确实是鬼仙,为什么在我最需要力量的时候,我却总是找不到这股力量呢?力量,鬼仙的力量到底在哪呢?为了救高松,我曾将女鬼从他身体里逼出来,可是那时,我借助的是子午剑的力量,可现在,手中并没有子午剑,我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寻找到我上一世、来自鬼仙的力量来解救自己呢?
全身被各种血淋淋的断肢越缠越紧,我的意识显得越来越模糊不清。突然间,有一线微弱的绿光跳进我的瞳孔中,我猛地想起一句话,我的前身对我说的一句很关键的话,“这枚戒指里蕴藏着巨大的能量,你可以用它来降服鬼婴”。戒指?巨大的能量?莫非,我可以通过意念驱使出这枚戒指里的巨大力量将这些血淋淋的东西除却?
看来,这是我惟一可行的办法了。这个时候,不管青菜还是萝卜,都得拉上案板试试刀口了。想到这,忍住全身上下的难受劲,以及那些不断向我围拢的血腥和侵袭向我的断肢,我冷静地闭起眼,像上回一样,聚集我身体内的意念。
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中,逐渐被清空的脑海变得如玻璃般空旷透明,我感觉到体内莫名地有一股不知名的气息开始缓缓流动起来。那股气息如清流一般,游荡向我全身的每一处经络,而与此同时,那些原本缠绕在我身上的力量,开始减弱,连同血腥的味道也在逐渐消退中。
起效了?真的起效了?我踌躇地睁开眼,惊异地发现,那些血肉模糊的肢体,果真在一点点地从我身上挣扎离去,并且不断地向周围迅速退开。然后,我又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我的周身竟然产生了一圈碧绿而莹润的光圈。不自觉中,我抬起恢复了自由的手臂,看到那枚戴在我无名指上的戒指中,那颗被镶嵌着的祖母绿宝石,它正散发出同样柔和的光芒,这些光芒向着我的全身辐射而去。在这柔和的光芒中,那些肢体畏惧地纷纷向旁边退开,有些退得慢的,竟然在光圈的辐射中,变成了一团黑焦。
我惊喜万分地端看着这枚戒指,发现在它的光芒之下,我的全身经络充盈起无穷尽的力量感。那股莫名地在我身体内缓缓流动的气息,随着光芒,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澎湃。这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我完全说不出来,似乎有点像是武打书里写到过的,那种被打通任督两脉之后的感觉。总之,不可思议,也无以言绘,我只觉得在光芒中,在气息流动中,我整个人无比舒坦。
就在我徜徉在这奇妙的感觉中,不敢自信也不能自已时,远远的,一个轻轻细细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快回去,快回去,时间不多了,晚了就来不及了”。我四处张望,除了轻烟还是轻烟,不见一个人影。不过,这个声音我听出来了,这是刚才那个惊艳无双的女子、我的前身的声音。是的,是的,我得赶紧回去了。
我刚准备撒开腿向前跑时,突然想起方铃来,不由向着轻烟处大声问道,“告诉我,方铃呢?你将她引到哪去了?我要带她一起回去!”
“过了三生河,你就能看见她了。一定要过去,记住,一定要过去!”轻烟中,依旧不见人影,可是那缕轻细的声音在风声中悠悠传了过来。
嗯!我冲着轻烟的远处用力点点头,然后充满自信地向前方狂奔而去。在奔跑的途中,我突然可笑地想起以前上学时学过的名人名言,说什么时间就是生命,我们每天都在和时间赛跑。现在,这些话,我是有了切身的体会了。时间,时间不多了,但也不算少,应该还有一到两个时辰,我想我应该能来得及回去。
跑,不停地跑,用力地跑,使着吃奶的劲跑……,不停,不能停,这鬼地方,多呆一秒我也不愿意,所以,我就像是一个马拉松选手一般,疯狂地向前跑,吭哧吭哧地喘着气,仍是卖命地跑。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我也不知道,我只管着向着前方跑。这轻烟像迷雾般,使得我根本辨不清方向,但是,我想,只要朝着我跳下去的另一端方向跑,一定不会有错。
可是,跑着跑着,我发现怎么越跑越不对劲。为什么,为什么还没有跑到头?这条三生河,它到底有多宽,我估计我已经跑了几千米,为什么,我却感觉望不到尽头呢?整个人跑得都快散架,鼻孔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我不得不停下脚步,一边稍作休息,一边开始寻思是不是哪里又出了问题。
轻烟?会不会是这些轻烟在作祟?否则为什么我总看不到尽头?如果是的话,我怎么样可以消除这些轻烟,或者说,怎么样才能看到这条河的另一头?我回想了一下,我站在河堤时,是能看得到水天一线处的彼岸,可是,为什么,这个时候却一点也看不到了呢?难道说,我的前身一直在向我强调“一定要过去,一定要过去”,就是在告诉我,要过这条三生河,并不是我想象中那么容易的事?
时间,时间还剩多少了?好像还剩下一个时辰了吧。照这样没头没脑地跑下去,一个时辰内,我依然不可能跑得到对岸。不行,我不能再这样浪费时间了。肯定有办法,肯定有办法,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我蹲下身子,捧着脑袋,开始琢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退缩,不能放弃,我要找出回去的办法。可是,办法到底在哪呢?
我再一次看向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看见那颗祖母绿的宝石莹莹发亮,里面流动着无数的光晕。可是,我却不知道,它现在能带给我什么样的帮助。能量,里面不是有着巨大的能量,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能量,我虽然能用意念驱使它,可是我现在又能驱使它做什么呢?
仰起头,我突然看见那座悬在半空中的一水桥,灵光忽地一闪。桥?如果我能为自己搭起一座桥,那么我是不是就能过去了呢?戒指,我为什么不利用这枚戒指刚才所产生的光芒,为自己塑一座光桥?
摇摇头,我觉得我这个想法有点过于荒唐。以光束聚桥,这是连现代科技都不可想象的事,我怎么可能实现。就算能实现,这光能聚成的桥,是不是真的能走人,谁知道?可是,就在我摇完头的十秒之后,我决定,不管行不行得通,不管这个想法有多荒唐,我还是得试一试。没有走到山穷水尽之前,我都不能放弃任何一丝可能。
我闭起眼,再一次集中意念,而这一次我所用的时间比上一次来得要短,我感觉到这是因为体内那股不断流动的气息,它在帮助我灵活地去掌控我的意念。愈来愈多聚集而起的意念,与体内涌动得愈来愈激烈的气息,像一座正在酝酿爆发的火山,只等我一声令下。
等我再次睁开眼时,我体内的气息与意念已经达到了蓄以待发的阶段,伸出手指,我按在那枚戒指上。只见祖母绿的宝石纹路间原本似隐似现流动中的光晕突然跃出,吸附在我伸出的手指尖,一束光晕如线般随即钻入我的体内,然后与里面正激烈旋转的气息开始融会贯通。
又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从心里而起,我感觉到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在身体里聚集,并且变得越来越巨大,几乎像是要把我整个人撑爆一般。我想将它抑压,它却反而涌动得更加强烈,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支随时可能爆炸的烟火。
对了,是烟火。烟火是怎么样燃放的?竖在地上,点上引线,然后它就开始绽放?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接下来,我感觉到我就像是一只原本竖立在地上,突然间被一股无比激烈的气流点上了引线,然后我就像绽放而开的烟花一般,整个人连同周身的烟雾,还有戒指中散发出的光芒一同飞上了半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丝毫不晓得,也没有反应过来,直至当我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半空中时,才隐隐发现身体内的气息开始流动顺畅,而不显那么汹涌。而且,在这股气息之下,我整个人就像腾云驾雾般,并未人半空中摔落,相反,我竟然还可以自由地行走,如着身陆地一般。
不可思议,完全就是不可思议。我竭力地分析了下,可能是因为我身体内的某种能量,也可能是因为我现在正处于灵魂出窍中,所以身轻如燕。反正不管到底是因为什么,至少我看到了那条肉眼看去依旧波澜浩瀚的三生河的另一头。远远地望去,我还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岸堤之上,向着我这处挥扬着双手。从身形上判断,我觉得可能这就是方铃了,于是心下大喜,人在半空中,三步并作两步,向着她所矗立的方向疾奔而去,并且也挥舞双手,向着她大喊大叫道,“方铃,我在这,我来了”。
当我奔近后,终于看清了那个远远站在岸堤上的那个模糊人影果真就是方铃,心里兴奋不已,而方铃看到我竟然从半空飞落在她眼前,竟然怔在原地不敢相信,直到我拽起她的手时,才吐出一句话来,“我是不是看花眼了?你,你怎么是飞过来的?”
“别提了,我也不知道”,见到方铃安然无恙,我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再一想,时间已所剩无几,于是我顾不上向她解释什么,拉起她的手,说道,“我们得赶快出去,晚了就永远也出不去了”。
我话没完,拉着方铃的手,刚想迈开步,却被她拖了住,只听到她说道,“可是,小秋,我在这找了很久,根本找不到出口”。
啊?“不会吧,难道没有出口?”我一阵眼冒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