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悔莫及之后,我欣喜若狂地向着桥身奔跑去。啊,还剩三个时辰,没问题,走一座桥,总不至于要走掉三个时辰吧,就算这桥再怎么长,我拿出刘翔的精神,不歇气地连奔带跑,那总该可以了吧。
我霎时感觉到得意非凡,似乎重生的希望就在眼前一般。可是,当我的脚一步跨向那座长桥的第一格台阶时,我才发现我所有的判断又是一场失败的错误。因为,因为……,不对,不对,我应该说,幸好,万幸啊,我这一步跨得不大,否则的话,我一定整个人一股脑地就掉进了湍急的河水里了。这桥,这桥竟然是一座虚拟的桥!NND,害我兴奋了半天,我这第一步跨上去后,发现完全无从着力,幸好,收得及时,第二步没有紧跟而上,否则的话,这会一定就跟一只螃蟹似的,在水里面横行无忌了。
悬啊,靠,这可不是一般的悬啊,千钧一发之时,我将自己的身体力挽狂澜了回来。看来,我前身没有骗我,这座桥只能看看而已,真要过去的话,恐怕还得从水里面过去。怒!竟然绕了半个地球,我依然摆不脱和“水”的亲密接触。
怎么办!怎么办?我孑然站立在河堤上,瞅着不断拍岸的河水,一筹莫展。
高松已无事,可是方铃我仍未寻回,可是,我自己却已回不去了。三个时辰,我只剩下三个时辰,我该怎么办?拍岸惊起的河水,像是万条巨龙在其间奔腾般,扬起千般波涛,恨不能将站在岸堤上的我,一并吞没而去。而那座长贯在上的一水桥,如一条悬空彩虹般,架于半空之间,可望而不可及。难道说,我的命数已尽?
不行!我啪地打了自己一巴掌,杜绝自己产生这种消极的念头。如果我不能回去,那么我妈我爸怎么办,岂不是要哭死?如果我不能回去,那么高松会如何,他怎么去制服鬼婴?如果我不能回去……,不行,我怎么能不回去?还有很多人、很多事等着我。我一定要回去!可是,怎么回去?我又完全不会游泳,就算会,这河水的浪头这么急,我能过得去吗?
“只有淌过那条三生河,才能回你来时的地方”
“一水桥下的三生河,一定要过去,记住,一定要淌过去”。
不知为什么,那个惊艳无双的脸庞又一次出现在我脑海中,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她说的最后两句话。反反复复的,我在嘴里一遍遍将它正过来、倒过去地念叨。
淌过去,小秋,你一定要淌过去,无论如何都要淌过去。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着自己说。猛地,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既然跳也可能是死,不跳同样是死,横竖左右都是死,那么为什么我不跳呢?闭上眼,跳下去,万一,万一有什么奇迹发生也没一定,或者说,万一,万一我就那么聪明地无师自通了游泳技能也没一定,是不是?
我的反应竟然迟钝至此,这么简单的道理,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还好,现在并不迟,时间没有过去多久。瞅瞅脚下一浪接着一浪汹涌的河水,我不免还是心存胆怯。紧紧咬咬牙、把心一横,然后,我长做了一个深呼吸,将眼死死一闭,对自己说,“不怕,不怕,天无绝人之路”,最后,我的身子向前一纵,像一片羽毛一般飘向碧涛汹涌的河中。
在这纵身而下的过程中,我的思绪有些凝固。我想,也许我就这么完蛋了。我想,也许会有奇迹。我还想,这河水里会不会有鲨鱼,万一我葬身在此,它们会不会把我吞食了去?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是的,疯了。跳也是死,不跳也是死,那么疯了就疯了吧。
可是,一切都会超出了想像,因为,也许一切都不在想象之中。当我闭起眼,整个人奋身跃下后,我以为接下来,我将会被无边无际的波涛吞没,然后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无限循环的可能是淹死在这水里。可是,就在纵身的风声过后,我并没有被落入水中的浪花飞溅所淹没,而是就像是一头扎进了一堆棉花中,完全没有冲击与受伤的感觉。
怎么回事?我有些纳闷。睁开眼,我发现自己竟然身在一望无际的轻烟之间。难道说,这河也是虚拟的?和那座虚拟的桥一样?哇塞,不会吧,不会吧,这难道是真的?否则的话,我这时候应该掉进水里才对。哇塞,这真的是太神奇了,我不由佩服起自己刚才明智的选择。看来,一个人在走投无路时,一定要有勇气进行决断。恩,我这个决断就做得相当明智。
我心里不由一阵得意,刚准备迈步向前走出这片浩浩瀚瀚的轻烟时,却不想,我的视线中突然闪现出一些奇怪的东西,那些奇怪的东西笼在明明晃晃轻烟中,看得不甚清楚,却仍使得我刚没得意多久的脸部肌肉有些抽筋。
那,那些,是什么玩艺?我竭力想舒缓一下面部的肌肉,可是不想,它却抽得更加厉害,尤其是当我慢慢看清这些在轻烟中晃来晃去的东西时,不止是我的面部肌肉抽得更加厉害,就连我的身体,我的四肢,都忍不住连抽带抖了起来。
“鬼!”我忍不住脱口而出的字,吓得我自己差点魂飞魄散。
一对又一对青光碧莹的眸子,或者说是一双又一双泛着血红的眼瞳,在轻烟中漫无目的地飘来飘去,却看得我触目惊心。随着那些青的、绿的、红的……颜色在轻烟里摇摆不定,我还看见一些残肢碎体,有连着肉的,也有只剩骨骸的,更有甚者,索性就只有一个脑袋,它们也一并在轻烟里摇来晃去,随着这些颜色,一会东一会西。这,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不是鬼,但是,不是鬼,那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而且还摇来晃去,到处乱飘,难道是在寻找食物?
啊,寻找食物?不,这不可能,我怎么可以长它们的威风,灭了自己的志气,我连忙打断自己惊悚中的胡思乱想。对了,我应该怎么办,怎么办?我发现,我突然忘了自己到底准备或者应该干些什么。全身仍在不自觉的打颤,我只顾着将自己缩成一团,生怕落入那些飘来飘去的东西眼里。真是,虎穴未出,又入狼窟。天晓得,怎么倒霉事,样样都不离我身。不过,这个时候,需要安静,需要冷静,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先想法子将自己从危机中解脱出来重要。
可是,有什么办法可行呢?不知道,我完全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想了想,我决定参照不知道哪个伟人说过的话,静观其变,后发制人,以不变应万变。正所谓,兵不厌诈,所以,敌动,我就动;敌不动,我打死也不动。
高,这绝对是个高招,至少我发现,当我缩着身子和脑袋一动不动时,那些鬼魅般的东西果真就像是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一般,只是随意地四处飘荡,没有向我集中过来。这让我心头稍有一喘。
可是,时间并没有因为我一动不动而停止流逝,当我意识到这点时,我发现,这样静止不动,也不是一个办法,因为我还剩下三个时辰,扣除刚才的时间,可能还剩下两个时辰左右。晕,还剩两个时辰,怎么办,我不能再这样坐以待视下去,我必须要动,要走出去才行。可是,怎么走出去?这些像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会不会对我造成威胁?
我感觉到心里一阵没底,虽然如此,我还是咬咬牙,下定决心,开始缓慢地向烟雾的前方开始挪动身体,尽量小心地挪动,尽量避免让它们看见,尽量不发生一点声音。我在心里七上八下地祈求,希望它们依然当作我根本不存在,希望它们没有感觉到我在移动中,希望它们没有听出一点声音。什么上帝啊,主啊,耶稣啊,玉帝啊,王母娘娘啊,观音菩萨啊,我都祈祷了一通。
可惜的是,就在我如此虔诚的祈祷中,这样的安静也不过只维持了十分钟的时间,然后,我缓缓移动的脚,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当我颤颤悠悠地低下头看去时,我竟然忘了我应该保持住无声,不但忘了,相反,我还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喊,“鬼啊——!”
我靠,是不是鬼,我不知道,因为我根本就来不及回思刚才脚下那个血淋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整个人已经像是上了发条般,向后倒弹了出去,半秒之后,我撒开两腿,不顾一切地就向前冲了出去。什么发不发出声音,什么让不让那些东西发现,我完全就顾不了这些,只知道,我的心脏再也承受不住所有的压力,我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眼前烟雾轻锁,我完全就找不到什么是出去的方向,只能像只无头苍蝇般,冲着前方狂奔乱跑。一阵阵的胃酸从喉咙口翻出,就像是有什么血腥的气息一路尾随着我一般。紧张、害怕、无助……很多种感觉,将我紧紧笼罩了起来。
突然,一只血肉模糊的断臂像根苍劲的树枝般,伸过来阻拦我的去路,我竟然来不及收住脚,直接撞进了它的臂弯中。晕,我竟然撞了进去!然后,然后那只血肉模糊的断臂突然就像是根老藤般,在我还没作出反应的时候,已将我的身子紧紧地箍了起来。我使出全身的劲试图与其抗衡,可是却完全不起效。那只断臂,就像是作用力和反作用力一样,我使的劲越大,它反倒将我箍得越紧。
“小秋——!小秋——!我在这里——!”晕,我怎么似乎又听到方铃的声音。她,她在哪里?就在这里吗?在与这只断臂的挣扎抗衡中,我奋力地扭头四处张望,却并没有发现方铃的影踪,相反,在这张望中,我却看到了越来越多涌向我身体而来的残肢断体,或是连皮带肉,或是筋骨裸露,或是血迹斑斑,或是……。
不会吧,不会吧,我难道就真的走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