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任凭贾悦等人怎么追,依旧还是被方展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很快便不见了踪影。贾悦暗暗咬牙,这个懒洋洋的天卜刚才走路还不怎么快,可现在跑起来却跟个见了猎物的豹子一样,连尾巴上的毛都看不到一根。
喀喇,贾悦手里的对讲机突然又响起了噪音,跑动中有些走神的他被吓了一跳,看液晶屏上交错跳动的频段是二号和三号小组,难道他们也……
“妈的,活着就说话。”贾悦气喘吁吁地冲对讲机叫道,其实他对那头的回答并不抱什么希望,说不定那两组手下也已经被那个强悍的疯子干掉了。
“贾哥,这里……弟兄们……”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伴随着极为刺耳的杂音,“天卜也……楼里……动手……快来……”
贾悦听着一阵发怵,他突然明白了是什么原因才会让对讲机产生这种刺耳的杂音。
是刚才他感应到的那个疯子,那种疯狂而强大甚至充满了杀气的量感!那应该是个发了狂的卜术高手,一个人就能灭了先头的十人小组,论能力只怕不在天卜方展之下。方展虽然是天卜,可要对付这样的疯子变数还是很大的,如果出了什么差错的话,丁进一定会活剥了自己。
惊恐之余,贾悦也不知哪儿来的劲头,脚下发力玩命猛追了下去。
刚接近危楼,一股极强的血腥味迎面扑来,大口喘息的贾悦几乎被这股味道呛得背过气去。目光所及之处,鲜红、暗红、粉红、墨绿、惨白……各种诡异而熟悉的颜色跟开了染坊似地,铺满了地面和外墙根部。
贾悦和一群手下不由放慢了脚步,他们几个也算得是见过世面了,可眼前这种触目惊心的场景却令这些人震惊不已。
此刻他们正位于危楼的正门外,可却无法轻易接近这座危楼。
因为那片地面上布满了令人作呕的东西。
地面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肉块,有成形的,也有不成形的,但不难看出那是属于人体某些零件,完全被人拆散了随意地丢弃在地上,有的甚至还在诡异地抽动着。在那些肉块间,一些人体的内脏器官或纠结缠绕,或四分五裂,牵扯着一丝丝血管筋脉,新鲜如刚刚屠宰好一般,往外汩汩地渗着各色液体。
整片地面浸满了鲜血,从鲜红到暗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过度色,其中更是夹杂粉红的脑浆和墨绿的胆汁,还有些连颜色都分辨不出的莫名液体。
贾悦下意识地迈前了一步,脚下立刻踩到一团软软滑滑的东西,低头一看,却是一堆盘曲的肠子,不由当即一阵犯呕。
“呃……”贾悦硬生生将涌到口边的酸水咽了回去,现在可不是在手下面前出丑的时候。
地上那些残缺的肉块是残留物,是那些最先来到危楼的手下留下的,断口处并不平滑,像是被生生撕裂的。血泊中还有几个尚能分辨的头颅,那种烂西瓜一样的状态是受重击造成的,很像被重磅大锤直接砸中的效果。
就此来看,下手的人不但臂力过人,而且凶残至极。
“不好,天卜!”贾悦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脱口叫了一声,也不顾脚下有多恶心,踏着那些黏滑污秽的残留物,直冲危楼大门。
这倒不是因为他突然来了什么灵感,只是在刚才的一瞬间,危楼内猛然爆发出了一阵极为强大的量感,那是一种以命相搏的感觉,是两股强大的量感相冲而造成的。不用问,这一定是方展和那个疯狂的高手遭遇了。
而在这阵强大的量感相冲之后,贾悦竟完全无法感应到这两人的量感。
天卜方展,这家伙可不能就这么翘辫子了!
贾悦连滚带爬地冲进楼内,一层没人!
二层……没人!
三层……也没人!
在奔上四层的时候,楼层内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贾悦不由心惊肉跳,他明白,自己刚从楼下那么大片的血腥中经过,照理嗅觉应该已被刺激到了一定的麻木状态,可现在竟然还能闻出楼上这股淡淡的血腥味,这也就是说,楼上的血腥场面也绝不会差到哪里去。
当心情复杂的贾悦冲上四楼时,却正迎上方展那懒洋洋的笑脸,与之前不同的是,此刻方展那懒洋洋的神情中明显透着疲惫,甚至还隐隐有丝悲伤的感觉。
他是面对着贾悦的,可贾悦却只能看到方展的脸部。
因为方展正拥抱着一个身子瘫软的人,那人的背影有些削瘦,双臂无力地下垂着,手里却紧紧攥着两把算盘,左手那把是木质的,右手那把是铜制的,上面沾满了斑斑血迹。
在方展的身后,还有六个人,横七竖八姿态各异,有站着的,也有趴着的,最夸张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右手挂在天花板的隔断上,身子悬在了半空。
不过,贾悦能够觉察得出,这六个都已是死人了,尤其是那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身上的伤口多得几乎数不清。
“天卜先生,您没事吧?”贾悦看了眼四周,却没有发现自己另外两组手下的踪迹,难道他们连渣子都没剩下?
“我没事,让你那两个精通医术的手下给他治治伤。”方展用力托了托怀里那人,“你其余的手下我已经派去外围了,你也赶紧联络一下,告诉那几个特别的手下,可以开工了。”
贾悦一连迭地点着头,让身后两名手下上前扶过方展怀里那人,自己则拿起对讲机呼叫其余的两组手下。果然,那两组人一一作了回应,贾悦当即照方展的意思安排了下去。
方展从兜里掏出已经被压得变了形的烟盒,叼上一支烟,转头看着楼层内那六具姿态各异的尸体,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悲伤。
“老雷,牛家兄弟,傻豹,哥几个走好……”方展低声说着,弯腰俯下身子,将嘴里燃着的烟卷插进了一堆碎落的水泥间。
当再度站起身时,方展的脸上已淡却了悲伤的表情,眼光关注地落向正在一旁忙碌的两名手下,方才在他怀中的那人正静静地躺在两件西服上,手里的算盘依旧攥得紧紧的。
“老萧,抱歉,我不得不让你经过这一关。”方展再次点起一支烟,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但你会挺过来的,为了这些人,也为了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