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地上的方展神志似乎有些模糊,嘴角还挂着一丝晶亮的口水,在晃了晃脑袋之后,他自嘲地笑了下,起身扶好椅子,再次坐回了桌前。
这小子,居然在审讯室睡着了?!
“这几天没睡好?”张磊挨着桌边坐下,不经意地问着。
没睡好的原因有很多,但对方展来说,最大的可能就是夜间作案导致睡眠不足,这也是张磊故意在套话。
“啊~哈~”方展不加掩饰地打了个哈欠,“我容易犯困,老毛病了。”
容易犯困?张磊的嘴角微微上扬了半公分,狡猾的家伙,轻描淡写地就把自己预先准备好的话语圈套给破解了。
“那可要多注意休息,五味子泡茶不错,安神助眠。”张磊笑着把身子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
“哦?很管用?”方展挠了挠头,眼睛朝上翻着,“好像听说过,对,想起来了,那东西有点像老鼠屎。”
眼睛向上翻动,这是人类努力思考时的特征,虽然看着有些夸张,但却属于非常自然的表现。从上次接触来看,方展应当属于思维敏捷的类型,断不会这么费力地去回忆一种常见中药。
他这种表现是在掩饰,很高明的掩饰。
张磊心里一沉,这小子懂得反审讯的技巧,而且能够做到言语与行为相一致的程度。这就意味着,张磊将很难从他的肢体语言和眼神中寻求突破点,一切将回到文字游戏上。
“和黄老伯很熟?”张磊不露声色地看着方展,“他一直负责你家的清洁卫生吧?”
“对,黄老伯人不错,干活又利落。”方展又打了个哈欠,“我这人有点洁癖,又有点懒,所以只能靠他了。”
有洁癖的人又有点懒,张磊笑了笑,这是个谎话,但也无懈可击,百样饭养千种人,怪癖并不犯法。
“家里经常清洁?”张磊点点头,眼睛望着桌面,“我是说,浴室和下水道。”
现场勘察的报告上写得很清楚,方展家的浴缸及下水道中发现了大量的清洁剂和漂白剂,也正是因为这些物质的破坏,现场无法取得任何与女尸相关的组织或DNA物证。
“隔天清洁一回,我喜欢防患未然。”方展叹了口气,“现今这年月可都是病毒的天下,什么鸡打喷嚏猪感冒的,不太平啊。”
监控室的刑警差点乐出了声,这小子真能扯,你家厕所里还养猪养鸡不成?
张磊没乐,他甚至连笑的意思都没有,因为这会儿他要提出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看到尸体的时候,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张磊的双眼冷冷地盯着方展,审讯室的温度骤然下降。
也不知道是提起了女尸的关系,还是张磊的眼神起了作用,方展很是夸张地打了个寒颤。
“不害怕?您别开玩笑了……”方展又哆嗦了几下,“我现在想起来就浑身发毛,那可是大卸八块的死人,又不是白斩鸡。”
张磊笑了,现场发现尸块时,方展就在他的身边,这小子根本没有任何害怕的神情或举动,甚至还站的很近。除非方展是一个经常接触此类尸体的人,或者是一个经常制造此类尸体的人,否则他绝不会如此淡定地看着尸块,却不落荒而逃的。
不过,张磊并没有直接说破,而是淡淡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我不满意这个回答”的表情。
“唉!”方展完全理解了他脸上的表情,重重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也只有交待了。”
二号审讯室里,老耿和黄易松周旋得也并不轻松。
老耿的审讯方式比较亲民,但论审讯经验,却一点也不比张磊逊色,尤其在对罪犯的心理揣摩上,那更是他的强项。
不过,在黄易松这个老头身上,老耿却遭遇了滑铁卢。
在审讯问话时,老耿巧妙地设了很多圈套,若是换了其他人只怕早就原形毕露了。可黄易松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滴水不漏地把所有问题全部化解了。
问到最后,老耿快没词了,黄易松倒是热情洋溢地反客为主,帮他分析起线索来,逻辑思路很是清晰,反倒把个老耿说得一愣一愣的。
老耿哪里知道,黄易松这个卦痴其实是把他当成了演练对象。
从审讯一开始,黄易松就留意着老耿的一举一动,按卜术上的说法这叫:“一动便是一卦”。从老耿的言行举动上,黄易松演化出了各种凶吉不一的卦象,并依据卦象的含义有选择地回答着他的问题。
这就像是一场赌局,黄易松知道了每一把底牌,老耿又怎么会赢呢?
“那电视上不是常这么演吗?”黄易松对老耿继续忽悠,“杀了人,把尸体拖去其他地方,让你们丨警丨察找不着北,趁着跟我们耗时间的功夫,凶手就去别的地方继续杀人。”
老耿听着满头是包,这老头真能扯,拿探案电视剧来说事,可你也不能说他全错,毕竟他所说的这种可能还是存在的。
最终,滔滔不绝的黄易松被送出了审讯室,老耿看着手头的记录本,完全找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出了警局的黄易松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靠在路边的一棵大树旁,静静等着什么。
不多久,只见方展晃晃悠悠地从警局门口走了出来,走了一阵便停下点了一支烟,很是享受地深呼了一口。
也就在他点烟的功夫,两个从警局出来的便衣悄然跟在了方展的身后。
“天卜的那一卦是不是算错了?”黄易松暗暗吃惊,“这些丨警丨察越盯越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