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凤凰这时转回了看向窗外的视线,她的眼型很漂亮,那微微的弧度像是自带三分笑意似的,又魅又美,也难怪酒吧里一些老男人被她迷的神魂颠倒。
“老板请客就算了,不过,如果他来出钱,我可以勉强抽出一点时间。”青凤凰指了指我。
我笑了笑:“当然乐意。”
青凤凰也笑了,只不过我们俩这笑容都挺冷的,让姜叔从后视镜里看到后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这笑的不像是要约着去吃饭,更像是要去决斗似的。
这种气氛一直维持到我们进委托人的家,我鼻子一皱,在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混合着阴气和鬼气的臭味。
再看开门的这对夫妻,男的微胖,面色发黄,嘴尖眼小,下巴窄,在这张大脸上显得很不协调。我对看相这块不擅长,但也能看出这种面相能有小富,绝无大贵。
而那个女人的面相也较为普通,唯一值得说的能看出脸上笼罩着一层晦气。这并不奇怪,和鬼共处一室的时间长了,不沾染晦气才奇怪。
那男人见到我们,眼睛先是眯成一条缝,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眼,接着对姜叔说:“哎呀,老姜啊。这人命关天的事,你怎么找了个这么不靠谱的,你要找这样的,我可不给钱了!”
得,这人还是以貌取人的。
青凤凰轻哼冷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我还是在笑这个胖子。
看那人眼睛里透出的嫌弃,我挑了下眉头,也没说话,我是姜叔找来的,就看姜叔怎么说。
姜叔听他这么一说,脸色也变得不怎么好看,往前一踏说:“老郑,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龙虎山上请下来的天师,他要是都看不好,说难听的,你女儿神仙都难救!我是看在我们俩这么多年交情份上,搭着钱、搭着脸,亏本替你办事!”
要说姜叔不愧是社会上混了这么些年,最懂这话术的技巧,三两句话把那胖子唬住。我听他这吹得牛逼震天响,想笑又不能笑,只能板着脸装严肃。
倒是青凤凰轻哼一声,小声地说了句:“吹牛。”
“好了好了,老姜,你消消气,别跟老郑认真。”这时候那男人的媳妇赶紧打圆场,眼神憔悴地看着我说,“小天师,您别生气,求求你救救我女儿。”
“阿梅,我和老郑这么多年交情了,怎么会跟他生气?”姜叔点了一根烟,对叫老郑的胖男人说,“不过你刚刚的话太失礼,得罪了人天师,这价钱嘛……”
这个老狐狸……
“您带我去看看吧。”我留下姜叔在门口和面红耳赤的胖男人谈价钱,自己跟着那憔悴的女人进门。
青凤凰也跟了进来,进门之后两道秀气的眉头微皱,随着她一抬头,耳朵下面挂着的银饰碰撞,发出清脆动听的声音。
我回头看了一眼,随口说道:“这东西挺好看的,哪儿买的?”
青凤凰观察着房间四周,也没在意地回了一句:“我家乡寨子里自做的,外边没得买。”
“哦。”我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但这几眼却越看越觉得曾在哪儿见过类似的银饰。
“你很喜欢这个?”青凤凰忽然回头,眼神带着些莫名的意味,伸手撩动了一下自己的耳饰。
那东西像个小扇子,底下垂着银质的流苏,碰撞之下叮当作响十分好听。
“感觉,很别致。”我没有说出自己感觉到的那种熟悉,应该是近期在哪儿看到过才对。
“只是单纯的色狼而已吧,没什么不敢承认的。”青凤凰轻蔑地笑了一下,迈步从我身边走了过去,带起一阵香风。
头疼啊。
我摇了摇头,深切感觉任重而道远。
和青凤凰的第二次见面,只能说尴尬不失微妙的气氛一直保存在我们之间。我敢说,如果不是因为她眼下在姜叔手下工作,以及姜叔还没有付给她第一笔收入,她早就走了。
说话间,我们到了一间关着门的房间前。老郑的媳妇抹了下眼泪,转身将一个红包塞到了我手里:“对不起,小天师,我老公他有点财迷。在门口说的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阿姨,你别在意。”我本来不想收,但这红包一捏还挺厚,再加上这段时间去酒吧确实消费不少,稀里糊涂地还是放进了口袋里。
一抬头,正好接触到青凤凰火热的目光,不免干咳一声问:“这就是您女儿的闺房了?”
“对,但是昨天晚上开始我们就没法打开了,我真担心佳佳她……”那女人没能说完,不过她担心的我也能理解。
我试着拧门把,能感觉有股寒冷从把手渗透过来。这是种在鬼屋中常见的伎俩,通常是把误闯其中的人关在屋中,再或用幻觉吓人,或磨损阳气和意志之后冲身。
“两位先退后一下,我来开门。”我说完取出香炉和三支香,插入香炉中点上,随着烟气升起,三支香一时颤动起来。
有股阴风从门缝底下呼呼吹出,将香灰吹落。老郑的媳妇吓得捂住了嘴,不过我在意的是青凤凰的反应,她看上去要镇定些,只微微撅眉。
三支香颤了颤,但没有折断也没有熄灭。我心里松了口气,这说明这里面的鬼还能对话,怨气不至于到恶鬼害命的程度。
“给我几分钟。”我盘腿坐起,先默念净心神咒来让自己平静下来,再运动‘心术’将气聚入眉心进行观想。
眼前逐渐雾气朦胧起来,烟气弥漫,忽然我的眼前出现一团浓烈的黑气。在天聪和观想的作用下,我看到有一个身材干瘦、留着辫子、身穿寿衣的古人坐在门上,与我隔了三支香相望着。
那模样如同一具干尸,面容青紫,双眼瞪出眼眶,极为瘆人。
正是他坐在门上,镇住了门,让人进不来也出不去。
我口中念了几句定场真言,然后问:“此为阳宅,阴魂在此徘徊与天理不合。今以我天师令,助你脱身,以入轮回。”
天师道以灭为主,不过爷爷交代过,能超度的尽量超度一下,超度不了的再另作打算。
而我这边话音一落,那看上去像是死在清朝的老鬼咧嘴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来,开口说道:“你这娃娃虽有道行,却好不通情理。我今在此亦非本意,你怎又强要渡我?”
这老鬼不如我先前想象的是个凶悍之辈,谈吐居然颇有修养。
我微微一怔,遂想起自己‘望闻问切’是略过了‘问’这一步。这其实是我急于解决这件事的原因导致,虽情有可原,但也是真的于理不合。
我暗暗责怪自己粗心,问:“是我莽撞了,那你为何在此?又为何镇住这门,不让人为里面的姑娘诊病却邪?”
那老鬼又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答道:“娃娃又不对了,并非我要来此,而是这家人带我来的家中。我原在墓冢之中阴泽子孙,阴寿未满,不入轮回。是有人开了棺椁、起了灵柩,惊我尸骨,领我到此。今我骨身在此,你又如何能怪我?”
这老鬼的言谈十分文雅,宛如古时文人穿越而来。若不是这张脸太过吓人,恐怕我还挺愿意跟他多聊几句。
但他这简单的几句话里,也说出了事情的前因。如果他没有说谎的话,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盗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