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前暴开了一个血洞的男人,被人横向举上了天空,滚热的血箭从他胸前的伤口上无法压制的喷射而出。在漆黑的夜幕中溅起了“哗哗”的声响。蓦然,鲜血落地声音被喉结咽动血液的“咕噜”声替代,这种细微的声响却比凄厉的惨叫更让令人毛骨悚然。
那人一双惨白抽搐的手臂,还在夜空痛苦的挥动,生的希望却在狂舞的手掌间匆匆滑过。他最后看到的是一张吞噬鲜血的嘴。
片刻之后,眼中红光流动的小蔡擦去了嘴角上的血迹。飞起一脚把那具她吸光了血液的干尸,踢进被雨水泡得浮肿发白的尸体堆中。才扭头向捂着耳朵嗦嗦发抖的梅心儿道:“趁她心头血未散,赶快吸干她的血液。”
说着小蔡将那女人的尸体扔向了梅心儿。
“不要!”梅心儿一声惨叫,挥掌向飞来的女人打去。
那具尸体被她“砰”的一掌打成了碎块,梅心儿也被凌空横飞的血肉扑溅的满身,刺鼻的血腥令梅心儿再一次头晕目眩。
梅心儿只要一想到,自己曾经趴在被活生生抓开胸膛,不停惨叫的人身上,疯狂吮吸那种温热,粘稠,腥气刺鼻,难以下咽的鲜血。梅心儿就忍不住一阵干呕。
小蔡冷叱道:“你不想入魔了?”
梅心儿哭道:“小蔡!这已经是第六十个人了,我们收手吧!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好么?”
小蔡提起染满鲜血的手掌,冷笑道:“收手!我们已经不能再回头了!”
小蔡说到这里忍不住泪雨滂沱:“就算我们收手,还有其他的办法去报仇么?去求师门前辈?他们是不会跟灵衙作对的,去找武林正道申诉?没有利益时,他们不会去行侠仗义。去求魔道?这也许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可是我们拿什么去跟那些成名老魔交换?我们唯一能当做筹码的只有自己,与其那样我情愿入魔。”
梅心儿抱头大哭道:“呜呜呜……你别说了……别说了……”
小蔡颤抖着哽咽道:“我为什么不说?梅心儿,你觉得你对得起谢半鬼么?你没看见他为了你,血肉横飞的样子么?或许你没看见,他被毒虫撕咬得皮开肉绽的脊背,但是我看到了……”
梅心儿双手掩耳,狂喊道:“你别说了,不要再说了!我不要听……”
小蔡拉开了梅心儿的双手喊道:“我为什么不能说?谢半鬼和胖子在我们眼前被人活活虐杀,我们连最后跟他们拉一次手的机会都没有,我为什么不能说,为什么不能恨?”
梅心儿掩面哭道:“谢半鬼知道我入魔,不会原谅我的……”
小蔡大喊道:“难道他们知道我滥杀无辜,就会原谅我吗?起码,谢半鬼的泣血宝刀,还在你手里,可胖子却连一句话都没给我留下。”说罢,小蔡抱住梅心儿放声大哭。
两个女孩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那样的显得那么孤零零的凄凉,无助。
两人不知哭了多久,哭得累了,抱在一处,在雨夜中沉沉睡去。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山寨里的人,在大规模的向外奔逃。小蔡轻轻推快梅心儿,将六只玉碟扣在手里,向脚步声飞掠而去。
不多时,梅心儿被惨叫声惊醒。也握着泣血宝刀循声飞了过去去。
远远看见,小蔡玉碟掀起的冷光盘旋如电之间,十几具被利刃削断了喉管的尸体,头仰在身后,僵直的立而不倒,紧握双拳的手臂,仍在机械的上下晃动。腔子里的血箭像喷泉一样,交汇在一处凌空喷洒。
小蔡站在血雨之中仰头旋转,狂饮鲜血。蔡诡异,阴冷的笑声迎风飘荡,犹如鬼哭般刺耳裂心。
“不——”梅心儿惊叫道:“不,小蔡,不要……”
小蔡如饮醇酒,双颊微红,醺醺然,飘飘然的道:“梅心儿,你也来啊!来啊!”
“小蔡……”梅心儿见小蔡神态不对,急忙伸手去拉。
“滚开!别管我……”小蔡翻掌挥出,掌上力道竟不下千斤。“砰”的一声打在梅心儿肩头,梅心儿倒飞五尺摔倒在地。
天魔盏在梅心儿的怀中滚出,梅心儿并没发觉天魔盏落地。爬起来又去拉扯小蔡,两人正撕扯间,一滴被小蔡衣袖甩出的鲜血,落在了天魔盏之中。
忽然,自天魔里放出了一片血光。血光如倒冲天际的霹雳,耀得天地一片血红。小蔡以法术制造得幻象,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天魔盏自动盈满了,有如陈年佳酿,香气扑鼻的鲜血。
小蔡,梅心儿同时惊立当场,出神的看着诡异莫测的天魔盏。
小蔡轻轻舔动的嘴唇,向天魔盏走去。天魔盏带着无限的诱惑,吸引着小蔡将它端在手里。
精敏锐的直觉告诉梅心儿:这天魔盏当中的鲜血蕴涵着无可想象的,来自于魔界的力量。更饱含着难以琢磨的气息——霸道的战意,浩荡的邪气,甚至有一些她无法去体会的血腥背后的悲情。总之,这鲜血的气息令人感到敬畏,感到同情,也感到不安!
“不要喝!”梅心儿喊声未落,小蔡已经那杯鲜血一饮而尽。鲜血入口,有如琼浆玉露,令小蔡周身畅快无比,难以言喻。猛然间,小蔡周身的血液,似乎在同一刻猛然爆炸。每一滴血,都激荡原始的霸气。如长江大河般奔流不熄的力量,在小蔡丹田,乃至全身的经脉中冲撞。
小蔡周身如被火焚,体内激荡的真气,随时可以将她炸成碎片。
小蔡尖叫道:“梅心儿救我,救我……”
梅心儿急得手足无措,一把拉住小蔡的双手叫道:“小蔡我……”她话未说完,小蔡体内的真气已经排山倒海的向她涌来。梅心儿根本无从抗拒这真气的侵入,只能任由它涌进体内。真气自行顺经脉涌入梅心儿的丹田,迅速无比的与她本身的真气融和为一。
怎奈融和的过程,太过短促,激烈。梅心儿腹痛如绞,豆大的汗珠自额头上,不断滚落。渐渐的她无法承受,小蔡身体中传来的真气。梅心儿下意思的微一抗拒,量双交接的手掌之间,竟如同有火燃烧。
“啊!”梅心儿,小蔡同时痛呼一声,“啪”的一声两人握紧的手掌,甩将开来,四掌同时上扬。血红真气冲天而起,直入云霄,风云雷电皆被真气牵引,聚集一处,滚滚巨响,惊天动地。真气余威四射,如同急速冲撞的巨碾,隆隆滚动,带着万均之力,向八方横压而去。无可阻挡的冲击波,将方圆百丈之内,移为了平地。两个女孩在剧烈的震荡中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小蔡幽幽醒来。只见梅心儿木然的坐在地方,看着早已化为乌有的山寨,镇中的居民连同建筑一齐消失了,如同被狂风吹走的灰尘,还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梅心儿揉着哭得红肿的眼睛,喃喃自语道:“我杀了好多人,我真的杀了好多人……”
小蔡站起来,将梅心儿搂在怀里。小蔡轻轻的拍着梅心儿的脊背道:“梅心儿,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鼓励你杀人,你还这样单纯……”
梅心儿抽泣道:“我也想报仇,我也想有更强的力量,可是我不想杀人,我不想……,谢半鬼会怪我的……”
小蔡缓缓的站起身来,从梅心儿手里接过了天魔盏:“你走吧!回鬼衙吧!你不愿意入魔,我不强求。入魔的事情,我一个来吧!”
不等,梅心儿说话,小蔡就已经隐没在夜色当中。
“小蔡……小蔡……”梅心儿连喊了几声不见对方回答,才失魂落魄的走下了连云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