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胖子皱着眉头道:“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从赵思远死的那天开始,就有人不断的掩饰案情,可是偏偏还有人在不停的给我们提供线索,想让我们继续追查!”谢半鬼道:“赵思远箱子里的那把木梳,把我们的视线引向了许记。但是有人先我们一步把许记的人全都灭了口。而后,又有人在朱广通的肚子里塞了头发,想让我们继续顺着梳子的线索往下追查。只不过,我没有去理会而已。”
高胖子问道:“许记的人不是已经死了十几天了么?”
“不是!”谢半鬼道:“陈二狗给了我们消息之后,我曾经出去过一次,潜进顺天府停尸房里看过许记掌柜和伙计的尸体,那些人死亡的时间绝不会超过五个时辰,只是有人用药物制造了尸体高度腐烂的假象。那时,我还不敢肯定是有人在引我们入局。”
谢半鬼点上了烟袋:“直到灵衙五毒之一的蛛后潜入国子监杀了那个助教,我才肯定有人设好了局牵着我们往前走。蛛后说,她杀人是为了一件私活。可是你想,什么样的人,用得着蛛后亲自出手?什么人又能重金请到蛛后?她的目的,无非是想让我们顺着地道的线索继续往下查。”
“所以,你才消极怠工,不肯往下再查?”高胖子问道:“那你提供给锦衣卫的线索呢?”
“那是在敷衍,也是为了给我们拖延些时间。”谢半鬼道:“李成森自然看出了我的目的,才会通过锦衣卫向鬼衙施压,催促我们继续查案。所以,心儿来的时候,我根本没去看她给我的资料。让金刀安排她立刻回鬼衙,也是为了防止她被人利用,让我们陷入被动的局面。没想到,他们把主意打到了金刀的身上。”
赵森咬牙切齿的道:“好一个锦衣卫,好一个穆三,他以为锦衣卫能只手遮天么?我这就回去禀告老爷,让他出面去找锦衣卫。”
“不行!”谢半鬼阻止道:“害金刀的未必就是锦衣卫,万一找错了人,大家都不好收场。再说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是往对金刀不利的方向发展,最重要的还是金刀的态度,如果他执意要认罪,我们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根本没法替他翻案!”
赵森苦着脸道:“那怎么办?”
谢半鬼沉思道:“从金刀的态度上看,凶手肯定和他有关,不是他的生死至交,就是他的红颜知己。肯定有人利用了这一点对他反复暗示,他才会觉得我和胖子肯定掌握了什么证据,能把那人找出来,为了保护对方,他才主动认罪。所以,金刀周围的人就是最好的线索。还有……”
谢半鬼话锋一转道:“梅心儿走到哪儿了?赶紧把她追回来,她带给我们的资料里,肯定有很重要的线索。”
“别费劲去追心儿啦!”高胖子急躁道:“资料既然是锦衣卫给她的,李成森那里肯定还有副本,找他要不就得了。最不济,咱们把他抓起来严刑逼供,把他那一肚子稀屎全倒出来。”
“资料未必就是锦衣卫提供的……”谢半鬼摇头道:“就算是,他们现在也不会承认,而且以我们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把一个锦衣卫佥事抓起来。找心儿吧!”
“好,我这就是去追……”赵森调头就走。
“等等!”谢半鬼拦着他道:“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金刀行刑。斩立决的日子是七天,七天之内我们不可能把案子查清。你回去通知你家老爷,不管用什么办法,至少也得把行刑的日子拖上一个月。”
赵森跺脚道:“我家老爷在军中有一定威望,可是跟文官的关系却僵得不能再僵,根本找不到能说得上话的人啊!”
谢半鬼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冷意:“那就再杀几个士子,杀人你们总会吧?”
“高!”赵森眼里杀气蒸腾:“锦衣卫做得了初一,就别怪我们做十五,明天晚上之前,我保证锦衣卫在国子监里的暗线一个都不剩。”
谢半鬼又补充道:“不止,连东厂的暗线也一块拔了!另外,派人给金刀送信,把我今天说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他。另外,就说是说的,让他翻供,只有他翻了供,我们才有机会救他,连带救他想保住的人。否则的话,只能把他,把赵家全都给搭进去,尽可能说的严重一些,逼金刀翻供。”
“好!这个容易。”赵森满口答应了下来。他知道为了赵金刀,赵家会不惜一切代价,况且干掉厂卫的暗线,不仅能给赵金刀赢得时间,还能震慑厂卫,让他们不敢乱来。赵家人自然不会手软。
赵金刀,是大明一等侯爵破虏候赵奎最小的儿子,也是整个赵家的心头肉,赵金刀出了事,赵奎这个当年站在尸山血海当中,饮血狂啸的破虏候会无动于衷?
按赵奎的性子就是没风也敢掀起三尺浪来,况且这回赵金刀明显是被人算计才身陷囹圄,整个赵家立即露出了足以令人惊惧的狰狞。
入夜,国子监又燃起了盏盏明灯,士子们也仍旧是挑灯夜读。只是,上百士子不知道为什么会不约而同的觉得坐立不安,不少人还在没来由的阵阵心悸。
不知他们,就连国子监的灯火也在今夜变得异乎寻常,平时在大风天都不会轻易摇晃的烛火,今天不知怎的,会呼呼啦啦的晃个不停,灯花一个接一个爆在外面,火星都能蹦出老远。
一盏灯如此也就罢了,要是偏偏国子监屋里屋外数百盏油灯都是如此,就让人觉得心里发慌了。再联想到最近发生的种种怪事,那些士子就更坐不住了,一个个扔掉书本,推开窗子东张西望,或许看着了同伴才能让人心里稍稍安稳一些。
整个国子监里唯一没动的就只剩下谢半鬼和高胖子,因为他们知道那些搅人心神,搅乱灯火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鬼怪,而是有人散发出来的杀气。
谢半鬼捏着梅心儿送来的资料,漫不经心的道:“赵家好大的手笔,天子脚下也敢放出这种凶人来搅风搅雨,就不怕犯了皇家的忌讳?”
“别人怕,赵家却不怕!赵家是不惹事,皇上就不高兴的硬茬子,敢算计赵家人纯属找死!”高胖子冷笑道:“赵家人本就是皇家近卫的一员,从太祖爷的时候就在世世代代的护着皇上,就算全天下的武将都反了,他们也不会反,而且越是跋扈就越是安全,看着吧,今晚有那些人好受的。”
高胖子话音没落,就听院外传来阵阵呜咽之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感到那种令人心悸的气息猛然剧烈了几分,仿佛是有人在他们头顶上悬了一把刀,刀刃上的寒气冷森森的刺在每一个人的脖子上。
蓦然,一道亮晶晶的丝线以空中圆月为背景,像是清冷月光从天而降,如同情人的手指缱绻缠绵的绕过一个士子腋下,轻轻在他身上交织出一张细网。
“丝线?”高胖子眯着眼睛道:“这不是赵家的手法的呀!”
“是蛛后!”谢半鬼也凑到了窗前:“这个人应该对灵衙十分重要,不然蛛后不会冒险潜进来救他。看来赵家人要动手了……”
“呜——”似号角又似鬼哭的啸声擦地而起,数十道黑影跃上半空,背对着明月在院内投下数道如同鬼怪般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