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自己过的日子,每天忙里忙外,却还担心吃穿,比起人家,真是差远了。
山上到处是荒草与树,我靠着树干,随手扒拉着土,不自觉间,注意到不远处的山腰上,赫然有座孤坟。
因为孤坟有碑,所以我仔细看了眼。
不看还好,这一看我吓了一跳,那上边的字经过风雨侵蚀,早就模糊得难以辨认,唯一能认出笔迹的几个字,也都是古文。
这至少也得百年历史了,我看看孤坟旁边,完全没有被挖过的痕迹,可见保存完好。
可能是前朝百姓?但以那时的社会背景而言,普通百姓连饭都吃不起,谁给他立碑啊!
这些跟我没屁的关系,我也没当回事,等休息够了,又继续往前走。
也许是注意到了那座孤坟,打我这次赶路开始,居然总能在山脉之间,发现坟地。
这些坟地全有不少年头,个个儿立着碑,有的就如先前的孤坟一般,有的则成为墓群,应为家族合葬。
有些甚至长出了草、几米高的小树,着实算得上奇景。
随着时间推移,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村子,我大步流星,很快赶到村子里,找了个人问路:“大爷,这附近有没有住店的地儿?”
老大爷带着草帽,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抬起脏兮兮、都是茧子的老手,擦拭着脸上沾满的泥土:“有,不过还得走挺远呢!”
“得多远啊?”
我又仔细问了问,大爷说只要有三百里,现在都要四点了,你就先在村里住一晚吧。
一般来说,农村人都热情好客,平时见不着什么生人,村里的人一共就那么几个,所以每次有外人到村子,都会受到热情接待。
但我脸皮没那么厚,况且还有正事要做,就委婉拒绝了。
跟老大爷攀谈半晌,我又几度谢绝了他的好意,继续山路。
从方才的交谈,我得知这周围墓群极多,而且并非都是前朝,年头比那更早。
往前三百多里的那座古镇,就和这些墓有关。
老大爷说,镇上有几位熟悉村镇历史的老私塾先生,如果我到了那儿,找他们一问,就能知道得更清楚。
我知道他不是信口胡言,心里也是对这些事充满好奇。
吴家世代靠盗墓为生,如今表面上洗白,可自打见证吴三爷与龚老板背地里交易后,我就隐隐察觉到,也许如今的吴家,也仍旧在做着这些事。
这里都是古墓,或许正是吴家的下一个目标,不过如今还保存完好,说明他们尚未下手。
如果我动作快,或许还来得及阻止。
我的体力远超普通人,加上有鱼鳞帮助呼吸,所以哪怕我一路冲刺,也不会多累。
这么一路猛冲,天色也渐渐暗了下去。
直到月色已浓,星云稀疏之际,我终于远远望见大路前方的尽头,有个老式炮楼的影子。
老大爷说的镇子,应该就是这里吧?
我放慢脚步,随着往镇上走,也渐渐感受到了古城的味道,那独具一格的炮楼,应是战乱时期遗留,充满了欧式风格。
再往里,还有前朝衙门、教堂、庙与战乱时长官的办公地。
这么多不同年代、不同时期的建筑,统统汇聚在这么一个古老的小镇上,令人如同走在一条时间之河中,到处都充满了梦幻的色彩。
看了许久,我才收回目光。
小镇不大,周围都是营子,真正算是镇的地方,也就是横竖两条街,我走了不久,就在十字路口看见一家旅店。
客来旅社。
那年头,旅社都是刚时兴的东西,普通老百姓舍不得花钱住,我心想这还真有一家,也算很稀奇。
我在街上随便找了几个人,打听了一下,得知镇上只有这么一家旅店,也就放心了。
说是旅店,实际上却很寒酸,跟洛阳的大部分地方都没法比,考虑到这只是一个小镇,我又觉得还算不错。
旅店应该是老板自己家盖的二层楼改装,进去之后,也没有前台什么的,一楼的一间屋子里,老板正跟不少人打扑克,时不时骂上几句脏话。
“吗了个比!”
哪怕已经入秋,他还是不嫌冷,穿着两根筋,嘴里叼着烟斗,此时一把甩掉所有牌,看来是输着急了。
其他人放声大笑,场面说热闹也行,说混乱更合适。
我随便看了两眼,这些人有的穿着毛衣,有的还穿半袖,年轻的嘴里叼着不知道哪买的烟,年纪稍长的,身上居然有纹身。
三教九流,一应俱全。
“住店啊?”老板看见我后,问了一句。
我点点头,正想说去2楼,他已经穿着拖鞋,往外走了:“地下室一间1毛,楼上2毛,一个床铺2分。”
这收费不管在什么年代,也不算贵了,我听老板没提过二楼,就问:“我看这还有2楼呢?”
“你要住二楼?”
老板狠狠嘬了口烟,睁大眼睛打量着我,屋里那帮人也一下子安静下来,一个个神经兮兮的看我。
“哟,兄弟挺有钱啊,从哪来的?”
这时,一个三十出头、留着寸头的壮实汉子,几步来到门口,抬手给我递了根烟。
看他的神态表情,显然是个地痞混混,应该就是这伙人的头儿。
我心说他可能想趁火打劫,虽然我不怕他们,但贸然惹是生非、惹人注意,只会对我不利。
所以我就摆摆手,假装懵懂无知地笑着解释:“我就打听打听,没见过楼呢。”
“嗨,草!”地头蛇掐着烟的手,立马抽了回去,“没见过?没见过你问X吧问!”
“哈哈哈!”其他人立刻爆笑如雷。
我没工夫搭理他们,就没说话,老板白了我一眼,语气也不客气了:“住哪?别楼上了,单间你也住不起。”
地头蛇重新坐回自己的床铺,头也不回地说:“给他放屋里吧。”
“行。”
老板点点头,冲我伸了伸手:“床铺费1毛,掏钱。”
我有点不大高兴,刚说完一个床铺2分,转眼就抬价?
从家走的时候,我把所有积蓄都带上了,加上铺子的钱,也是一笔“巨款”。
我有意全掏了出来,这一瞬间,房间里再度寂静,所有人两眼发光,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手里的钱。
那年头,世道乱的很,不说四处都有的牛鬼蛇神,就是社会上不三不四、为非作歹的,也是随处可见。
加上这种小镇,本身也缺乏警力,管制的力度一旦下降,今儿我就是死在这,恐怕这些人也没什么责任。
所以没等我掏出钱,地头蛇就给老板使了个眼色。
啪嗒。
老板直接把门一关,在墙上按了几下开关,门缝外,旅店的光彻底暗了。
我立刻了然,这是要抢劫啊?
寻思就这么几块料,还敢干这种勾当,我心里冷笑,表面装作有些惊慌:“你们干什么?”
“小子,年纪不大,钱倒不少,偷的吧?”一个地痞掏出铁棍,在手里敲打着。
我假装辩解,说都是我挣得,这些人相互对视,全都嘿嘿怪笑。
不大一会,一个个都拎着家伙,给我堵在了墙角,老板坐到床头,数着自己今天的收入,不住地唉声叹气:“你说你一个小家伙,毛都没长利索,兜里钱比我还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