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仰头笑道：“那你说，怎么才算赢我？”

“跪下认输！”云田庄主轻描淡写的说道：“卷山龙，不是形同神龙，傲气天成么？卷山龙不是宁可断腿，也不下跪么？我很想看看跪下的卷山龙是什么样子？”

我爷，早就告诉过我：卷山龙，拧折双腿，绝不屈膝。

卷山龙是匪，土匪总有认栽的时候。历代卷山龙没有几个是寿终正寝，但是落在官府手里，被斩首示众的前辈就有两个。

那些人被送上断头台时，仍旧立而不跪。最后都是被砍断了双腿，再斩首级。

云田庄主淡淡笑道：“你只要跪下承认，你不是我的对手，我就告诉你游戏的真正意义，你跪么？”

下一刻间，我真的跪下了下去：“我不是你的对手，我认输！”

站在我身边的小糖猛然睁大了眼睛：“吴问，你……”

小糖想要拉我起来，却被我挥手制止：“我已经认输了，你赢了。”

云田庄主不敢相信的声音再次从云层中传来：“你……你就这样认输了……”

对方的声音猛然拔高了几分：“卷山龙的骄傲呢？术士的尊严呢？你都不要了么？”

我淡淡说道：“我想要这些，你必然会用我的伙伴来威胁我。与其看着你对他们百般羞辱，倒不如我先接下你的要求，大家都能省不少事情，你说对么？”

对手的侮辱，能够引起你的愤怒与尴尬，才叫侮辱。反过来讲，当你对侮辱视而不见，甚至欣然接受的时候，该害怕的人就换成了对方！

人，能忍胯下之辱，必有杀人之心。

人，能做卧薪尝胆之事，必有屠城灭国之志。

面对侮辱发疯发狂的人并不可怕，那些毫不在意，甚至甘之若饴的人，才应该尽早干掉。他们肯定是在等着机会报复。

云田庄主的声音立时间消失而去，天空中只剩下了滚动的云层。

片刻之后，云田庄主才缓缓开口道：“卷山龙败了？真的败了么？我觉得是我输了。”

云田庄主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站起来，跟我来吧！”

我起身跟在对方身后走向前方，我们面前明明没有路，云田庄主每走一步，她的脚下就会出现一条满是鲜花的蜿蜒小路。

云田庄主边走边说道：“你跪下的时候就没考虑过卷山龙的脸面么？”

我淡淡笑道：“脸面这东西，饥不能食，寒不能衣。为了所谓的脸面拼命，是输掉里子的做法。不打不杀，其实没什么不好！”

“你不像卷山龙。”云田庄主摇头道：“换做吴正非在这里，他绝不会跪。哪怕是看着自己的人死光了，他也会拼死跟我一战。”

“这就是，我跟我爷不同的地方吧！”我说的是真心话。

我不知道，我爷是在童年的时候经历过什么。我自己却是在孤独和学艺中渐渐长大，我当年不杀念梦，就是因为念梦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接手了半间堂，按理说一堂之主应该有些一脉魁首的样子，可是事到临头，我就想保住所有的人。这就是池墨白说我没有枭雄之姿的原因。

云田庄主点头道：“你跟吴正非确实不一样。换他进来，必然会抛开一切干扰直捣黄龙。”

“你能走到现在这步，运气占了三分，助力占了三分，剩下四分才是你自己的本事。你想过没有，如果，你能直接打进山庄，你的朋友会不会更安全一些？”

我不由得愣住了：我一直觉得，只要我能跟云田庄主拖延，就能保住其他人的安全。却从没想过，自己逼住对方才是对他们最大的保护。

我正在沉默之间，眼前景物忽然一转，我和小糖莫名其妙的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坐在我们对面的是三个女人，一个是宝宝，一个是红衣守门人，还有一个确是四十上下的中年女人。

从她们的相貌上看，应该是云田庄主，童年，青年，中年的三个阶段。

我听说过鬼神分身的事情，可我却想不明白云田庄主为什么要把自己分成三个不同的年龄。

坐在中间的红衣庄主说道：“吴问，我想以你的聪明，应该猜到了很多事情。不然，你不会跪我。”

红衣庄主徐徐说道：“思月一直弄错了一件事，当年吴正非打进云田山庄时，我们并没交手。我也没受过什么重伤。”

“云田山庄是一个能用执念把人困住的地方，当年，我没能困住吴正非，反倒是被他给困住了。”

红衣庄主道：“吴问，你可能不知道。所有进入山庄的人，最没有危险的人就是你。我不会杀你，因为我还没和吴正非分出胜负。”

“我和吴正非之间的约定是，我不出山庄，他不入云田。等到某一天，我们在云田山庄之外相遇的时候，就是我赢了。再此之前，他不许再进来。无论云田山庄里发生了什么，他都不能再踏足山庄半步！”

我不由得微微一皱眉头：“这个约定怎么这么奇怪？”

红衣庄主笑道：“这件事情，还得从他当初踏入云田山庄说起！”

我不等红衣庄主继续，就打断了对方：“你先等等，我想问一下，我爷当初为什么要进入云田山庄？”

从我经历的这些事情上看，只有想跟云田山庄交易的人才能进来。难道当初，我爷也是因为有某种交易要做么？

红衣庄主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云田山庄就是一个交易的平台。”

“山庄本身并非无所不能，但是，我可以联络各方鬼神，让他们与术士达成某种交易。”

“我们也会为鬼魂联系生意。山庄需要用人的执念来支撑，每一个来到山庄的人都有他的执念。否则，亡灵请柬不会找上对方。”

“当然，术士接到请柬之后，来与不来，还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思。你把云田山庄当成是术士与鬼神的中间人就可以了。”

红衣庄主并不想多说云田山庄的事情，话锋一转道：“山庄也不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每个人在踏入山庄之前，都有反悔的机会。踏入山庄之后就不许再做反悔了。”

“吴正非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闯进了山庄有能力全身而退的人。”

红衣庄主说道：“吴正非进入山庄之前，甚至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说可不可笑？”

我正在疑惑之间，红衣庄主再次说道：“那时候，有一个叫张啸风的人，拿着亡灵请柬找到了山庄，想要换一颗九劫眼。”

“可惜的是，山庄里并没有这种东西。我只好让他换一个条件。但是，张啸风非常执拗，非九劫眼不要。”

“我拿不出九劫眼，又不能放张啸风离开。只好把他困在了执念秘境里。在那里，他想要多少九劫眼都可以。”

红衣说到这里不由深吸了一口气：“我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就是对别人的执念无比好奇。所以，我会在暗中窥视别人的执念。”

“张啸风之所以非要九劫眼不可，就是因为他与吴正非之间的约定已经到了。他拿不出九劫眼还给吴正非，对方跟他割袍断义。这让张啸风非常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