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急得团团乱转的时候，张严心扔给我一枚“吞天买命钱”道：“用这个！这是我最后一个买命钱了。”

我把身上的“吞天买命钱”全都拿了出来，在手中连续摇了三次之后，扬手把钱甩向了空中，我不等三枚大钱落地，就回手一掌拍向了自己的胸口，一口心头血随之从我口中喷射而出，直击空中的“吞天买命钱”。

三枚大钱在鲜血的冲击之下，带起一阵嗡鸣声再次飞入空中，刺眼血芒也在大钱边缘上扩散而起。三枚大钱犹如三只带血的眼瞳停顿在空中时，天上毫无征兆的响起了一声炸雷。原本已经开始向天数冲击的卦象，瞬间被雷音震碎，三枚大钱凌空崩毁，碎开的铁屑形同暗器往我脸上飞射而来。

我右手抬刀跟着向外一横，挡住了自己的眼睛，铜板碎片也接二连三的打在了刀上。九星残月的圆孔当中瞬时间闪过了几道火星。

我仰头看向空中时，眼前景物竟然带起了一丝模糊。

老天这是要我一双眼睛，才让我重新起卦么？

我听我爷说过：吴家卦象虽准，但是不能凭着算卦吃饭。打卦算命，是老天留给盲人的活路，善用卦象，或者善于算命的人多数都是瞎子。哪怕是最顶尖的卦师也一样如此。

我不想当卦师，老天却要让我瞎眼？

我仰头之间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天道铁律，狗屁！老子只不过是为了救人想要算上一卦，你就逼着要我的眼珠子？你也不问个前因后果么？”

“你不让我用卦，老子今天非要看个结果。”

我怒吼之间把刀横向了自己眼皮，猛然向下一按，鲜血立刻从我眼帘上流了下来，把我的视线全部涂成了一片血红：“换——鬼——瞳——”

张严心吓得飞身跳上了车顶：“吴问，你干什么？快停下，我们一起想办法，你别用禁术啊！”

换鬼瞳，是鬼眼邪中的禁术，一旦使用就等于是把自己的眼睛，跟附近的鬼魂交换了过来。这种秘术带有强制性，只要附近有孤魂野鬼，它想不换都不行，禁术会强行跟他换一双眼睛。

换了鬼瞳的术士，等于破开了阴阳屏障，一双鬼眼不仅能看穿阴阳，也能洞彻天机。但是，换鬼瞳付出的代价，就是给自己命中填上了一场劫数。老天不会允许阴阳易位的事情发生，必然要给术士安排一场足以致命的大劫。

那场劫数，未必会立即应验，但肯定是命中等你。换了鬼瞳的人，永远看不见自己的劫数，那就等于是拿命去换秘术。

换过来的结果是什么，又值不值得，只能由术士自己去衡量了。

张严心拼命拉扯着我道：“吴问，快住手，禁术不能动啊！”

我轻轻抬起一只手来：“没用了，你再阻止我，我的眼睛可就真瞎了。”

张严心不敢再动了，我却反过头安慰起张严心：“换个眼睛，说不定是件好事，你说，要是有个罗刹鬼什么的从这儿路过，我不是赚大了？”

我看不见张严心却能听见她在哭：“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扯犊子？”

“哈哈哈哈……我发现你跟小糖一样，一着急就飚东北话。”我正在哈哈大笑的时候，距离我不远的地方却传来一声幽幽叹息：“你果然像先生说的一样，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

那个女人的声音？

她把我引到封卦劫里了？

我心电飞转之间，眼前的景物也随之清晰了几分，等我彻底看清眼前的事物的时候，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个双眼淌血的女人。

我跟她换了眼睛，她却没要我的眼珠。

她成了瞎子，我换上了一双鬼瞳。

我看向那个女人，对方再次开口道：“你不要惊讶，我等在这里就是为了把自己的眼睛交给你。人无鬼瞳，刀无九眼。厉鬼张目，九眼归来。你张开了鬼瞳，是你的运，也是你的劫。”

我沉声道：“你是谁？为什么要等我？”

女鬼幽幽道：“你听说过李红花么？”

我猛然睁大了眼睛：“哑巴的女人？”

李红花惨笑道：“我当初真应该跟哑巴走。我跟哑巴走了，哑巴不会死，我爹娘也不会死。我当年要是勇敢一些，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惨剧。”

“我死了之后，就被人扔在了这片荒草地里。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一直在看着天，谁都合不上我的眼睛。谁也搬不动我的尸体。我身上怨气太重了，重到了孤魂野鬼都不敢靠近的地步。”

“我在荒草地里躺了一年，尸体都没有腐|败过。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就能化成僵尸，去把我的仇人都杀了。我一直在等着自己尸化的那一天。”

“可是先生来了，先生陪着我坐了整整一个月，每天都在陪我说话。他问我：你化成僵尸，的确可以杀一部分仇人。但是，你杀不了你最大的仇人。而且，还会不分黑白的杀人吸血，你的乡亲都会死在你的手里，你愿意这样么？”

李红花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想了很久，怎么也下定不了决心尸化了。可我还想报仇啊！”

“先生跟我说了，你现在出去找不到你的仇人，他已经躲起来了。将来有一天他还会出来，可你以僵尸之身活不到那个时候，也找不到那个人。能替你报仇的人只有卷山龙。你想报仇就在这里等他，等选择破天，还是顺天。我按先生的安排在这里等你了。”

“先生说，如果来的是一个带着劫数的卷山龙。你看他需要做什么？要是他自己挖自己的眼睛，你赶紧出去拦住他，把地图交给他。顺天而为的卷山龙，会欠你一个人情。按照卷山龙的脾性，他会答应帮你报这个仇。但是未必会全力以赴。”

“如果，那条卷山龙用上禁术，换鬼瞳。那你就跟他换一双眼睛。那时候，他就是欠了你的恩。拼死也会杀了你的仇人。”

“先生说完之后，就先给我换上了一双鬼眼。作为回报，他让我成了能在白天行走的亡灵。我白天的时候，可以去看看哑巴的坟。陪他说说话。”

我用力闭了闭眼睛：“你即使什么都不做，我也会帮你报仇。这是何必呢？”

“不！”李红花摇头道：“先生的话，一定是对的。你不是已经来了么？”

我沉声道：“你说的先生是谁？”

“他说，他叫李一年。”李红花的话让我的双目猛然缩紧。

又是李一年？

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能算到几十年后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两次在关键的地方帮我扭转了战局？

我正在思忖之间，李红花再次说道：“先生说，你一定会怀疑他的来历，肯定也会问他是什么人。他让我告诉你，他是受了你太爷的托付，答应出手三次助他后人避开九劫。他说，你还是不相信的话，可以给你看这个。”

李红花抬手扔过来一枚“吞天买命钱”，我接过了大钱之后赶紧把大钱给翻了过来——我们吴家每个人发出去的“买命钱”都有自己特殊的标记，为的就是让吴家人来分辨究竟是谁放出了买命钱。

那枚大钱上果然有我太爷留下的梅花暗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