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糖把我的话给接了过去:“传说里,山老爷不是遇庙就拆么?怎么还能跟庙扯上关系?”
陈绍元道:“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我找人打听过山老爷的活动范围,他刚好是避开了金坑子。”
我思忖片刻才说道:“当年围住金坑子的八座庙里都是供的什么神仙?”
“不知道啊!”陈绍元摇着脑袋道:“金坑子那边一座庙都没有了,谁还能记起几十年前的事情?再说了,八座庙里肯定不是一个神仙,就更记不过来了。”
小糖低声道:“吴问,你说山老爷不动金坑子那边的庙,会不会是兔子不吃窝边草?”
小糖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山老爷是当时远近闻名的悍匪,也是独匪。从来不跟人联手,也没拉过绺子。更重要的是,山老爷每次出现样子都不太一样,这说明对方非常善于伪装。不动金坑子说不定就是因为金坑子才是他的老巢。
我想了一会儿才说道:“你还打听出什么了?”
陈绍元道:“我还打听出一件事儿,就是最近这几年,金坑子附近的庙都盖不起来了。金坑子那边倒也出了不少像样的老板,有些人就想着在那边修个庙,扬个名什么的?可是,不管谁去修庙都修不起来,大庙小庙都不行。据说有些地方,连地基都打不下去。”
“这就有意思了!”我盘着铁桃核,靠在了车座上:“八座庙?小糖,你说八座庙里不是供着一个仙的话,会不会有个夜猫子在里面。”
小糖转头看向我道:“你是说,找上万子豪的是个夜猫子?”
“不像么?”我缓缓说道:“按照仙家的说法,清风仙里就有夜猫子。万家别墅里面前前后后死的那几个人,不都是眼睛溜圆,眼眶子里面只见黑,不见白。那不就是夜猫子的眼睛。”
“你还记不记得,巧巧死在餐厅里的情景。当时,是有个女人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吃鱼的人来。那像不像夜猫子叫魂儿。”
老辈人里有句话叫:不怕夜猫子叫,就怕夜猫子笑。要是夜猫子蹲在谁家门口,像人一样嘿嘿直笑,那家肯定得死人。有人说,夜猫子笑的动静,其实不是笑声,是它在喊人的魂儿,只要它把人魂儿给喊到外面去了,屋里的人也就断气了。夜猫子叫魂儿的动静,凡人听不明白,只有要死的人才能听见那是在喊自己的名字,旁人听到的就是笑声。
小糖愣了半天才点头道:“像……确实像。”
陈绍元一脚刹车停了下来:“小师叔,咱们还去吗?你不是说了,八座庙里可能都是山老爷的化身,要是咱们过去了,那可是要对上八个鬼神啊!”
我不以为然道:“我就是那么一说,未必是真的。咱们先过去再说。”
陈绍元再开车的时候,脑门子上的汗珠子就没停过,过一会儿就得擦上一次,等我们到了金坑子边上,陈绍元擦汗的毛巾都快要能拧出水来了。陈绍元再次把车停了下来:“小师叔,你可想好了,过了前面那道山梁子就是金坑子了,咱们不赚这钱不行么?”
陈绍元又要打退堂鼓!
我声音一沉道:“来都来了,还怕什么?你把车停在山边上,我上山看看。”
我爬到山尖上放眼望去,才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要叫金坑子——那是一块被山岭包围在中间的盆地,站在山上看就是一座巨大的天坑。我大致估计了一下,金坑子里面至少分布着三四个村子。难怪陈绍元告诉我,金坑子是这一带的地名。
我从山口往下面看的时候,张严心忽然开口道:“吴问,你是不是在等三眼门的人?”
我顿时愣了一下:张严心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我确实是在等三眼门的人,等他们来,我好坐收渔利。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张严心。
张严心毕竟是三眼门的人,她可能跟张文鸢没有感情,却不可能跟三眼门的人个个都没有感情。
我想坐收渔利就不该带她来,可我不带她来,将来有一天,她也会知道真相,那时候,只怕比现在告诉她还要麻烦。
我正想说话的时候,张严心默默的退到了一边,什么都没再说。
这下才真让我为难了,张严心等于是把主动权交到了我手里。如果,她又哭又闹,让我选择,我说不定真能按照原定计划,坐等三眼门跟山老爷分个生死。她一言不发,我就得仔细考虑一下她的感受了。
小糖却在这个时候开口道:“吴问,你想坐收渔利,我可以理解。可是三眼门都是严心的同门师叔伯、师兄弟啊!你这样……这样不好吧!”
我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这事儿……”
我刚说出三个字来,目光便是猛然一凝:“老陈,你不是说这边没有庙了么?”
我分明看见远处林子里露出来了小庙的犄角。
陈绍元也懵了:“是……是啊!那边那庙是哪儿来的?”
我正要往前走的时候,林子里露出来的那半间庙就像是被风给吹走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眼角的余光也看见一支开向山口的车队。
三眼门的人来了?
我快步抢到山边居高临下看向山口时,三眼门的车队已经从山口的位置上鱼贯而入,打头的几辆越野吉普看不出什么名堂,车队最后的那辆皮卡,却让我的目光再次凝重。
皮卡的后斗里竟然同时坐着八个人,按照皮卡的大小根本容不下八个人盘膝而坐,可是那几个人却整整齐齐坐在里面,而且,一点都不显得拥挤,看上去就是八尊被人码放好的人像。
我目光落在车斗上的那一瞬之间,八个人也同时抬头往我这边看了过来。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八双滚圆乌黑的眼睛。
我目光仅仅是跟对方一触,八个人的脸上就同时露出森然笑意,我甚至能看见他们牙上泛起的寒光。
三眼门把万家别墅的那几个死人抓住了?
不对,是三眼门被别墅里的死人给缠上了。如果,三眼门擒拿了万家的亡灵,他们不会毫无掩饰的把人放在车上招摇过市,至少也得给他们蒙上一层帆布。
我要不要下去跟着三眼门看看结果?我正在犹豫的时候,小糖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角,又向我打了一个眼色。她的意思是,让我顾忌一下张严心的感受。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下去跟着三眼门。”
等我们从山上绕下来,三眼门的车队已经进入金坑子的范围,好在他们并没走远,我让陈绍元去找住的地方,自己一直在观察三眼门的动向。
我赶到的时候,拉着一车死人的皮卡还在,车上拉的东西却已经成了野外宿营的装备,那八个死人都已经不知去向。
张严心低声道:“带头的是我七师叔,赵东华。他很善于防守,号称百鬼不近身。我五师叔也来了,他叫刘雨石,是三眼门里除了我爸爸之外修为最高的人,他善于用剑。他们身后跟着的那些人都是三眼门的精英弟子。”
我在人群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万子豪的身影,直到赵东华把院子布置好了,才有人把万子豪从一辆房车上请了下来。这回万子豪身后多了一个身材修长,脸色冷峻,头上扎着马尾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