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强撑着说道:“快……小糖,你烧纸之后就别停,一张一张烧,千万别把纸给烧光了。你把纸给烧光了,真就把我送走了。记住,没有人救我之前,烧纸不能停。”
我身子已经支持不住的晃动了起来:“严心,我倒下之后,你就埋土。把我埋起来。你们千万别挖我,就算把我憋死了也别往出挖。挖我的人自己会来。记住了,千万记住了。你们听我的话,咱们还有一拼之力,不听我的话,咱们都得死。记住了……”
我话没说完就栽倒在了坑里,张严心一咬牙拿起铁锹开始往我身上埋土,小糖也开始一张一张的往火堆里扔纸,没过一会儿,小糖手里的纸就被烧得差不多了:“严心,我快没纸了。怎么办?怎么办?”
张严心拉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沓大钞:“没有纸了就烧这个。”
“你也发疯!”小糖喊了起来:“阳世的钞票到了阴间,一能当千,你烧这些,吴问不是死得更快么?”
按照风俗,人在刚死的时候必须多烧纸钱,意思是鬼魂背着钱袋子走,路上好打点各路穷神恶鬼,钱背少了,路不好走,钱一多了,人走得才快。我让小糖一张张烧纸就是为了拖延把自己送上黄泉路的时间,张严心让小糖烧大钞,等于是催着我上路了。
张严心的眼泪也流了下来:“现在不烧大钞还能怎么办?人不来,我们救不了吴问,只能赌了。快点,火要灭了。”
小糖颤着手把大钞接了过去,一张张扔进了火堆里,带着绿光火焰从地上升起来时,山道上也传来一阵刹车的声响。
小糖转头往山下看过去时,张严心却背过了身去,连看都不往山下看上一眼。
小糖却睁大了眼睛:“是她!”
小糖没有想到,从山下冲上来的人会是张文鸢。
张严心应该是想到了,只不过她一时之间无法面对这个结果。
张文鸢快步赶到山顶:“严心,你们在做什么?吴问呢?”
小糖指着地上的坟堆:“吴问把自己埋进了坟里。他说,等着有人过来挖他。”
张文鸢沉声道:“严心,你去把吴问挖出来。”
张严心沉默了片刻才伤心道:“姑姑,真的要这样么?”
张文鸢冷声道:“张严心,别忘了,你是张家人。”
两个人对话之间,小糖也猛然醒了过来:“张文鸢,你对吴问下咒?你让吴问签的不是什么血契,而是咒文对不对?吴问之所以会做一场怪梦,就是因为受到了血咒的影响。你想杀吴问?”
小糖质问张文鸢就是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对是错!
张文鸢冷声道:“是又如何?张家的事情,我说了算,吴问不自量力非要插上一手就该死。”
“张家的事情,你说了算,那我又算什么?”张文韬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了附近,当时把张文鸢给吓了一跳:“大……大哥……”
张文韬冷声道:“过去把吴问挖出来!”
“不行!”张文鸢摇头道:“吴问必须死。四师兄都死在吴问的手里了,你还要救他么?”
张文韬的声音再次一沉:“文鸢,你针对吴问,无非是因为正非叔当年的一句话:他说将来败张家者必是此女。你一直对正非叔怀恨在心。吴问来了,你就带着三眼门针对吴问。先不说四师弟的死,是不是他咎由自取。单是你几次暗中出手对付吴问,就失了你的辈分。”
“吴问是卷山龙,可他在我们面前还是个孩子。你作为长辈连一点容人的胸襟都没有么?”
张文韬质问之后,小糖连刀都抽出来了——小糖在张文韬的话里判断出了一件事,万子豪遇险其实是张文鸢在搞鬼。
张文鸢抓住了万子豪的心理,故意让万子豪遇险,再由他出现找我们拆庙。无论接不接受雇佣,都会跟万家发生碰撞。
前有,山老爷庙的鬼神,后有,张文鸢的明枪暗箭,加上万子豪不配合我行动,就算神仙来了,也得栽在这桩生意里。
张文鸢知道,我死在她的手里,我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是,我死在鬼神手里,那就是我学艺不精。以我爷的脾气,哪怕伤心欲绝,也不会出来给我报仇。
张文鸢惨笑道:“大哥,别人不知道吴正非当年那句话给我带来了什么后果,你还不知道么?从吴正非说了那句话之后,爸爸就开始疏远我,无论我怎么表现,他都不愿意亲近我。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不清楚么?”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拼命的证明自己,证明我不是三眼门的灾星。我付出了那么多心血,为了什么?只因为吴正非的一句话。”
张文鸢声嘶力竭的喊道:“没有吴正非,我也能像严心一样,被宠得像个公主。可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恨吴正非。”
“我恨吴问!”
“我恨你!”
“我甚至恨张严心!”
“有了机会,我为什么不报仇?你告诉我!”
张文韬用力闭了闭眼睛,他不愿意看到张文鸢的疯狂,也不愿意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可是现实终归是现实,谁也无法去改变。
张文韬沉默片刻才说道:“文鸢,你低估了吴问。他在张家别墅的时候就已经看穿了你的布局。不然,他不会问我,如果,他出手杀了你,我会如何处理。他也不会用话点我,说这个亏他吃了。他是在告诉我,他吃亏不会吃到底。吴问在我家里没直接动手,是因为他没有证据。现在,吴问有了证据,开始反击了。”
张文韬沉声道:“正非叔跟爹相交多年,你难道不知道吴家人最不怕的就是诅咒么?吴家人未必善于给人下咒,但是别人也别想给他们下咒,吴家会反咒对手。吴问躺在坟里,是在解你的血契诅咒,也是在给我们张家最后一次机会,你不把他挖出来,他一样会杀人。”
张文鸢呵呵冷笑道:“那就让他杀啊!我倒要看看,吴问能不能当着我大哥的面,当着我侄女的面,当着三眼门的面杀了我?”
张文鸢抓住了他哥哥的心理。张文韬也是重情的人,在自己亲妹妹和一个外人之间,他难以选择。
小糖再也憋不住了:“张文韬,张文鸢,你们兄妹两个之间的事情,能不能先放一放。到底谁来挖吴问?”
张文韬长叹了一声道:“我来吧!”
“不行!”张文鸢一步挡在了她哥哥面前:“吴问今天一定要死。你不能碰他的坟。”
张文鸢作为当事人,能清晰的感觉到我反咒的点在什么地方,她觉得,我是在逼着她自行解除诅咒,只要她亲手把我从坟里挖出来,血契咒文就会自动消除。
张文韬出手也一样可以,但是他得付出一定的代价。这就像是两个人在相持不下的时候,你忽然出手强行把两人分开,多多少少也会被对方刮碰到那么两下,弄不好还会受到误伤。
张文鸢诅咒,我反咒对方,就等于是两个人把刀夹在空中较力,谁坚持不住,谁就是对方的刀下亡魂,我们两个谁都不愿意放手的情况,张文韬想要强行把我们拆开,不死也得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