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糖低声道：“你觉不觉得那女的看着有些不太得劲儿？”

不得劲儿，在东北话里是不舒服，有别扭的意思。

我也皱眉道：“我也觉得不太得劲儿，就像是明明知道她身上有问题，就是说不出问题在哪儿？”

小糖压低了声音往自己肚子上指了指道：“你说，毛病会不会出在那女的衣服里面？”

我知道小糖说的是什么意思？东北这边有“穿死人”的说法，意思就是山里的某些东西，像是穿衣服一样穿着死人在走。它们穿得未必是人皮，也可能是钻在死人肚子里，像是操纵木偶一样控制着死人活动。

我微微摇头道：“那女的穿得衣服不多，要是死人出来，我能闻到死人身上的味儿！你们闻到死人味儿了吗？”

“她身上香水味太重……”小糖话说到一半脸色就变了。

我和小糖同时起身往万子豪房间冲了过去，二话没说一脚踹开了房门，屋里那情景有点辣眼睛，小糖呸了一声就退了出来。

我特意往那女的肚子上扫了一眼，对方身上没什么毛病！她不是穿着死人来的东西。

我随手把门一关，走进了客厅：“怪了！什么都没发生，咱们还能真去拆庙啊？”

陈绍元抓着脑袋道：“这事儿不能是乌龙了吧？”

“我也……”我说话的时候就觉得自己上下眼皮直打架，看人都有点看不清楚了，说着话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我身上也多了一条毯子。

我睡了这么长时间？

我试着活动了一下胳膊，觉得自己全身发软，就像是刚跟人大战一场，还没来得及恢复体力。

我今天没干什么，怎么会累成这样？

我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陈绍元急三火四的跑了进来：“小师叔，那俩丫头找你过去呢，师叔，你眼睛怎么了？怎么全都黑了？”

我走到镜子边上一照，自己也愣了半天：我眼圈怎么了？全都黑了。乍看上去就像是几天没睡觉一样，脸色也白得吓人。

我来不及去看自己怎么回事儿，跟着陈绍元去了餐厅。

等我赶到餐厅的时候，小糖和张严心正盯着万子豪看，那时候的万子豪，就像是没抽大烟的大烟鬼一样，眼圈发黑，脸色青白，坐在那里哈气连天，旁边的女仆喂他一口，他才有气无力的嚼上两下，要不是吃饭不能不嚼，我看他就连饭都能省了。

我从卧室走过来，也就一百多米远，到了餐桌边上就有点儿支持不住了，双手一扶桌沿，像是瘫了一样的坐在了椅子上。万子豪抬起眼睛对我嘿嘿一笑：“你也这样了？”

张严心伸手按住我的脉门：“你泄了元气？跟万子豪一样？”

我脑袋顿时嗡的一声：“万子豪，你那个女伴呢？”

“巧巧在屋里！”万子豪趴在桌子上抬起一只手往他卧室的方向指了一下。

“扶我过去！”我不是不想走，是实在有些走不动了。小糖把我的一条胳膊架在她肩上，让我靠在她身上扶着我往万子豪的卧室走。

我到了卧室外面，从身上抽出两张灵符夹在指尖：“开门！”

小糖一脚过去踹开了大门，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盘膝坐在床上的巧巧。

巧巧，明明就是一个人，可她坐在床上的样子就像是神龛上的泥塑，不仅身躯僵直，而且带着一股犹如泥雕似的颜色。

小糖从我身上拔出匕首，甩手一刀打向了床上的巧巧，七寸长的匕首顿时没入对方一半，可对方身上却没有半点血迹。

小糖跟我对视了一眼之后，走过去把手放在巧巧的鼻子底下试了一下：“人已经死了。”

我沉声道：“把她衣服脱下来，看她背后。”

巧巧来的时候，我只看见了她的正面，那个时候只有万子豪看见了她的背部。说不定，玄机就藏在了她的背上。

小糖把尸体翻过来之后，我们却全都傻了眼——尸体的背部没有半点异常。

这人是怎么死的？

我正在思索之间，张严心从外面走了进来：“吴问，我拿了药，你先吃！”

我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大意了，如果不是血契把我和万子豪连在了一起，万子豪现在已经死了。

那个巧巧从进来的时候，就是一个死人，她吸走了万子豪元气的同时，我身上的元气也跟着外泄，要不是，我的底子比万子豪深厚，巧巧没能一下把我耗死，万子豪现在就该是一具躺在床上的尸体了。

我沉声道：“万子豪呢？吃药了没有！”

“没有，关萍萍不让他吃！”张严心摇头道：“关萍萍说，万子豪不能吃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一定要经过化验才行？”

我冷声道：“你没跟关萍萍说血契的事情？”

“说了！她还是不同意！”张严心带着恼怒道：“万子豪什么事情都听她的。”

万子豪才是契约的关键，他不吃药，我自己吃没有大用，不把元气补回来，我还怎么动手？

我沉声道：“小糖，严心，你们两个一起动手，就算是掐着脖子往嘴里塞，也得让万子豪把药给吃了。我休息一会儿准备守夜。”

我想了想道：“老陈，你去找几个人，把巧巧的尸体弄到一个空屋子里去，那屋最好有监控，能让我们看着尸体的变化。你们醒着，子时之前一定要把我叫醒，你们先出去吧！”

陈绍元他们三个人走了之后，我就直接躺在了死过人的床上合眼睡了过去，再过两个小时就是子时了，我不趁着这段时间准备，真到了鬼门大开的时候，我恐怕真就没法对付鬼魂了。

陈绍元在十点五十分的时候把我给叫了起来，那时候，我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不少。万子豪那货也不知道弄了什么，元气泄得太厉害，我到现在还没恢复到巅峰的状态，不过好在勉强有自保的力气了。

我在巧巧的事情已经失了先手，这次就不能再有任何大意了。干脆把人全都集中在万子豪的卧室里，跟小糖，张严心一起布成了三才阵，把万子豪给围在了阵心里。

我本来是想让关萍萍出去，可她说什么都不让万子豪离开自己视线，我也只好让她留在了屋里，关萍萍倒是很老实，规规矩矩的站在墙角，从始至终一声不出。

我们三个全都是背对着万子豪坐在地上，谁也没跟他说话，万子豪大概是觉得坐着没意思，坐了一会儿就说道：“管家，你给我讲个故事！”

我身子顿时晃了一下：这个万子豪是没断奶吗？

我脸色古怪的看向万子豪时，小糖和张严心也转过了头去，万子豪看见张严心的眼神，不由得说道：“严心，你怎么这样看我？你是看不起我么？”

“没事儿！”张严心摇了摇头又转过了身去，她实在是跟万子豪没什么可说的了。

万子豪道：“管家，开始讲故事吧！”

关萍萍开口道：“在很久以前……”

我实在受不了万子豪这个德行，关萍萍一开口我就转过了头去。让我没想到的是，关萍萍竟然继续说道：“当你听一个故事的时候，你很可能会成为故事里的人。尤其是，最古老的鬼故事，很多听到了故事的人都变成了故事里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