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书’记让开个身位,和尚很自然地走到最前面。
“这位是法颠大师,是专案组请来的高人,来帮咱们破案的。”
法颠朝着我们嘿嘿一笑,露出缺了半个门牙的满嘴黄牙。
我靠!和尚不是应该遵守三戒五律嘛,这怎么像是常年抽烟的样儿。
法颠环视了一圈,视线定格到了我脸上,然后又是微微一笑。
“哟,没想到老和尚我今天遇到高人徒弟了!”
然后慢慢朝我走开。
“小兄弟,你师父是谁?”
我有些蒙圈,摇了摇头:“没……没师父啊?”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道。
和尚咧了咧嘴:“看来是不能说,没关系!没关系!”
他转过身,看着两位大队长,用软绵绵的声音回道:“谁带我去死者家里?对了!——是……是走了尸的那家。”
张立海忙笑着迎了上去:“大师,我叫张立海,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我带你去吧!”
“走!”
和尚说话声音不高,但很干脆利索。
一行人前赴后继地奔向薛春山家,我们身后是十几个警’察,再后面是几十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街坊们。
薛春山家死气沉沉,灵堂还在,黑棺材也在,却不是在举行丧礼。
薛家俩儿子依旧穿着白色孝衫,阴沉着脸坐在灵棚内的茅草上,看到这么多人进来,有些不知所以。
“这两位就是死者的儿子!”
张立海轻轻指了指灵棚内的俩人轻声道。
和尚环视一圈后,笑着点了点头,走到灵棚前,俯下’身子使劲闻了闻。
“好大的气味!”
他似笑非笑地喃喃道。
张立海也学着他的样子,闻了闻:“没啥气味啊!”
和尚也不理他,从脏兮兮的袈裟袖子里掏了掏,拿出一个黑色的圆盒子。
我一眼就认了出来,这玩意是罗盘,之前孟老手里也有一个,还是在几天前来东户村的车上,孟老详细地给我讲述了罗盘为何物。
罗盘又叫罗经仪,是用于风水探测的工具,理气宗派常用的’操’作工具。
罗盘主要由位于盘中央的磁针和一系列同心圆圈组成,每一个圆圈都代表着中国古人对于宇宙大系统中某一个层次信息的理解。
中国古人认为,人的气场受宇宙的气场控制,人与宇宙和谐就是吉,人与宇宙不和谐就是凶。于是,他们凭着经验把宇宙中各个层次的信息,如天上的星宿、地上以五行为代表的万事万物、天干地等,全部放在罗盘上。
风水大师则通过磁针的转动,寻找最适合特定人或特定事的方位或时间。
尽管风水学中没有提到“磁场”的概念,但是罗盘上各圈层之间所讲究的方向、方位、间隔的配合,却暗含了“磁场”的规律。
总而言之,罗盘算是我国玄学的智慧结晶,在一部分国人眼中,它可比所谓的四大’发明伟大多了。
和尚把罗盘捧在手中,打眼看了几下,然后走到了屋里。
街坊们都被几名刑警拦在大门外,议论声不绝于耳。
我和两队长跟着和尚进了屋子,一直来到里屋的一口大缸瓮前。
“这里面放着啥?”
法颠指着缸瓮问薛春山的大儿子。
大儿子懵懵地看了水缸一眼,回道:“我爹平时用的水缸啊!”
“不对!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法颠一板一眼地回道。
水缸里藏着东西?会是什么呢?我脑中首先浮现出的是“十宗罪”中的藏尸碎尸案,其中一件案子就是把分尸后的脑袋藏到单位食堂的水缸里,等到捞出来,已经泡得肿成了球。
水缸的三分之一埋在土里,有个高粱杆钉扎的盖儿,很多上了年纪的农村人都喜欢这么存放家里的水缸,据说除了节省室内空间,还有助于保持水质。
盖子下面藏着什么呢?不会真是被肢解成一块块的尸体吧!
一瞬间,我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估计周老汉和张立海他们也是一肚子疑惑。
郝民圆抿着嘴望了一眼法颠,又盯向水缸,慢慢伸出了手。
这一刻,我做好了看到任何可怕东西的心理准备。
盖子才掀了起来,这一刹那,挤在小屋的七八个人都死死盯着水缸。
然而这一次我却有些失望。
水缸内是满满的一缸水。
“舀出来!”法颠探了探上身,瞅了一眼,不急不躁地说。
张立海向薛春山大儿子要了个小水桶,我们几个用接力的方式一桶桶把水舀出来,倒在了屋门外的花池子里。
十几桶水被舀出后,我先是听到水缸里传来“扑扑棱棱”的一声水响。
几个人再次凑了过去。
一条大鱼的鳍露在水面外,仔细看,这是一条二斤左右的鲤鱼。
张立海愣了一下,轻声地问法颠:“大师,你说的就是这条鱼?”
法颠脸上表情挺奇怪,好像之前也不知道水缸里有条鱼:
“这个……这个适合红烧,酸菜鱼的话,还是草鱼比较好。”
啊!
谁都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我还在琢磨,难不成又是那种被辐射了的鲤鱼,就像一个月前河王村的十几个妇女一样?
法颠看我们发愣,又说了句:“那东西还在下面,继续啊!”
我这才明白他的意思,长舒了口气,暗骂了一句:刘立卫不会被骗了吧?这是哪来的疯和尚!
薛春山的大儿子赶紧解释:“我爸平时爱打鱼,这鱼是几天前在河里打到的,看着个头大,就想着半个月后过生日时再吃……”
说完,哽咽起来。
水还不到三分之一,几个人继续接力,又舀出七八桶,就在张立海再次到水缸里舀水时,听到水缸里传出“哔咔”一声。
他弯腰瞅了两眼,直起身子:“出来啦!”
我们再次围过去。
水缸底的水已经不多,我看到水缸底有个石制的物件,像个小石人,头顶距离水面还有十来厘米。
“看到了?”
法颠指着水缸底,朝我们一咧嘴。
“大师,这是?”
张立海一脸茫然。
“非神非鬼,非法非道,不该弄到家里来啊!”
张立海忙问薛春山的大儿子:“水缸里咋放着这么个东西,哪来的?”
大儿子弯腰探头进水缸,瞟了一眼:“好像也是从河里捞上来的,大概……大概有十天半个月了。”
法颠嘿嘿一笑:“这就对头了,这东西也只有黄河压得住。”
大儿子又补充说:“我记得爹搬着个小石像回家,说是……说是和卢大叔一起撒网捞鱼,捞上来的,当时……当时是一对。”
“一对?那另一个呢!”
“应该……应该在卢大叔手里?”
张立海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双手使劲一拍。
我们匆忙赶到了卢建国家。
张立海进门就问,卢建国是不是带回来个石像,说着他还伸手比划了一下。
卢建国家正在准备丧事,一院子人,他儿媳妇想了一下,转身跑到卢建国睡觉的屋,掀起了床单,又弯腰拖出一个酒箱子。
“是这个东西吧?”
她说着拆开了酒箱子,露出个样子十分怪异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