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一旁的周老汉添油加醋地说:“是啊!镇上的工程得按时完成,都干了十来天了……”
孟老这才点了点头:“那行!迁坟的事我就不管了。”
神蛋笑着回道:“这事我就能搬得妥妥的!”
傍晚十分,孟老让李波他们把公鸡和帽子等东西摆到白色棺材上,最后撒上小米和黑墨。
此时此刻,孟老在我心目中成了百分百的神棍,哪里还有国学大师的半点影子?此时此刻,除了好奇外,我心中还有几分伤感,都说“亲娘舅亲娘舅”,我的亲娘舅咋就和我生分到这种程度?
晚上周老汉给我们安排住所。
村支部有两间屋子,各有两张大床,和一张小床,出门在外也没那么多讲究,孟老自己睡角落里的单人床,我和韩建立在大床上,两个吴大美女睡我们隔壁屋子内。
晚上在周老汉家喝了点啤酒,出了大门,被晚风一吹,我略有醉意,一想到老妈,心中又一次涌出些许伤感,和吴静涵手拉手,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姥姥家的老院子外。
院内屋子里灯光昏黄,也不知道姥姥姥爷去世后,现在谁住在这院子里。
站在大门外的槐树下,不知不觉地走了神。
“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吴静涵把头轻轻靠到我肩膀上,柔声地说。
俩人刚转过身,吴静涵突然语调一转,嗲声嗲气地说:“鲁东,我想吃雪糕?”
我差点反应不过来:“吃啥?”
“雪糕啊!”
“这都过了立秋,再说天也不热,怎么突然想吃雪糕啦?”
“我就想吃,你就说给不给买吧!”
“买啊!这个还有啥疑问?”
俩人牵着手,朝着村里唯一的超市走去。
看看手机,已经过了八点,这个点在都市中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可是在东湖村这样的地方,怕是大部分人家都关灯睡觉了,也不知道超市是否还开着门。
远远的就看到小超市里亮着灯,里面还传来了吆五喝六打扑克说笑的声音。
想想也是,哪里都有年轻人,不管是城市还是农村,年轻人的生活方式可能不尽相同,但心态的爱好都差不多。
刚想推门,就听到屋里传来嘶哑的声音:“神蛋脾气就是比宋老大好得多啊!你们还记得二十几年前嘛!他好心收留了那对傻母女,这种好事宋老大估计不会干!”
我心想:看来村里人对这个神蛋评价不错嘛!反倒是我大舅宋老大,给人冷冰冰的感觉。
“是啊!那对母女也真是命苦,不但脑子有毛病,最后还投了河……”
另一种尖细的声音回道。
嘶哑的声音又说:“和人家神蛋比,这个宋老大做人的差距就太远了,好好的老婆孩子被他赶出了大门。”
我再次想推门进去,又听到尖细的声音立即回道:“听说十几年前,他用自己老娘祭了河,就是为了治好自己的不治之病。”
我头皮就是一麻:什么?当年老妈说大舅是为了姥姥的去世才祭河的,怎么又冒出这么一个版本?纯粹胡咧咧,哪有拿自己亲娘祭河的。
由此可见,村民们对我大舅的评价不怎么好。
举起手推开门,立刻被烟味呛得连连咳嗽,屋子里有盏昏黄的灯,五六个中年汉子围着打扑克,个个嘴里吊着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一人一根雪糕,俩人像是突然回到了童年,一边吃着,一边肆无忌惮地说笑,惹得村里的狗一阵阵地叫。
回到村支部,孟老已经睡下,韩建立正在玩手机。
俩人聊了会闲天,躺下后,我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韩建立的呼噜声很快想起,有节奏,吵得心烦意乱。
“大事不好!”
正烦着呢!胡同睡在一侧的孟老一声惊呼,一下子坐了起来。
我还以为他做噩梦,或者梦游呢!下意识问道:“咋了?孟老!”
他没理我,甚至没顾上穿外套,趿拉着鞋子便打开门,朝门外跑去。
“孟老!孟老!”
一瞬间,我睡意全无,赶紧穿上衣服追了出去。
谁知睡觉前还是繁星点点,此时却阴了天,农村夜晚又特别黑,就算我视力超强,也看不了多远,目力范围内哪里还有孟老的人影。
被凌晨农村的冷风一吹,我顿时更加清醒。
孟老这是怎么啦?什么叫“大事不好”?脑中瞬间又想到了那口白棺材,白天挖棺材的三个村民突然得了癫痫病,之后几十个村民不由自主地朝着西南天空吼叫,而且事后自己还不知道。
难道孟老也受到了棺材里东西的“魔障”?
凭着超常的视力,我判断了一下方向,然后朝着村子西南方狂奔而去,心想孟老都已经八十几岁,身体不算太好,只要我刚才的分析正确,可能不等出村就能追上他。
谁知道一直跑出村子,也没见到人影,这时候先是西南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就是一声响雷。
在闪电划过天空的一刹那,我看到一个瘦长的身影站在二三里外的大坝上,远远望去,犹如鬼魅。
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人背对着村子,明显不是孟老,更加让我疑惑。
此时应该是凌晨两三点,这里又是村外荒郊,更不应该有人。
犹豫了片刻后,解开疑惑的迫切感战胜了深夜黑影给我的恐惧,深吸一口气,我朝着大坝狂奔而去。等我跑到大坝下,再次寻找那黑影。
还有个毛啊!
天越来越阴沉,电闪雷鸣的,我的心也狂跳不已。
刚爬上了大坝,恰好又是一道闪电,我就看到洼地的白色棺材边上站着一个浑身黑衣的人,正是那个瘦高人影。
此时看得更清楚了,这人身高超过一米八,因为长得瘦,所以在黑夜里看起来更加细长。
这身影有些熟啊!
一时间不知道对方是谁,我也不敢贸然靠近,直到又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我脑中也像是划过一道闪电。
这人竟然是大舅?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慢慢蹲到地上,想看清楚大舅在干什么。
四周一片漆黑,我模模糊糊能看到他围着棺材转了好几圈,手还在挥着,好像把什么东西撒到了棺材上。我不知道他具体在干啥,但明显看得出中途停止了,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情况。
大舅站在棺材前僵持了足有一分钟,然后径直朝着北边走去。
北边是黄河啊!这一带几十里内河段并没有浮桥,他去河边干啥?
洼地距离河边不过三里地,这一片十分平坦,我没法跟踪,只好等着他走远后,起身来到白色棺材前。
我看到刻着奇怪符号的棺材板上出现了很多裂痕,而且整个棺材板有向外突出的痕迹,看着竟然像是有东西从里面把棺材撑的。
这可是棺材啊!里面还能有什么。
这么一想,冷汗都下来了。
赶紧回到村支部,刚才走得急,此时门还敞着,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屋子里传出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看到孟老还没回来,除了疑惑,我心中还有种隐隐的不详的预感。
“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这四个字像霓虹灯一样在我脑海闪烁着,到底啥意思呢?直到琢磨到天亮,也没想出个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