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宁看了看汤力,汤力没有作声,似乎也在默默的思索着,过了一会儿,他再一次开口问了之前就问过的一个问题:“你最后一次见庄文彬是什么时候?”
方才这个问题并没有得到冯拥军的正面答复,因为那个时候他还在忙着大发雷霆呢。这一次他可不敢再这样了,毕竟事到如今,事情的严重性到底是怎么样的,冯拥军已经心知肚明,再胡搅蛮下去,形势只会对他更加不利。
“我跟你们说句实话吧,我之前确实也有偷偷的跟踪过庄文彬一阵子,但是他认识我,后来他就有一点儿察觉了,之后一直挺防备着我的,我又不敢跟的太近,所以耽误了不少时间,也盯不到什么,所以后来就放弃了,没有再那么做过,倒是再后来,我遇到了我的线人,他愿意帮助我,说庄文彬不认识他,不会那么容易发现,我才又动了心思,他让我给他发庄文彬的照片,我就发了,之后他还真就盯住了庄文彬,还时不时的给我发照片回来,我也挺高兴的。现在问我最后一次见到庄文彬的什么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泽呢回答,要是说我本人最后一次见到他,那都得是快一年之前了吧,要是说看到照片,上个月我还看到过呢,我也拿给你们看了,只不过是不是最近拍的,我不敢保证。”他对贺宁和汤力说。
“事到如今,你还不打算把你那个‘线人’的身份告诉我们么?”贺宁皱了皱眉头,不明白为什么冯拥军自己的处境都已经如此被动了,他居然还遮遮掩掩的不肯说出那个所谓线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不是我不肯说,是我自己也真的说不清啊!”冯拥军苦着脸摇摇头,“我们就是在网上认识的,那会儿我特别痛苦,喜欢在网上发一些帖子,之后他摸过来加了我,说是看到我发的帖子,所以挺有感触,愿意跟我聊聊,我那时候最需要的有人理解我,所以就跟他聊起来了,他几乎不怎么说他自己的事情,都是我再说我的事,他帮我,所以我一直觉得他就是我的贵人。现在回头想一想,我都觉得有点害怕了!不会是他杀了人吧?那也跟我没有关系,不是我要求的!”
“你跟那个人的聊天记录还在么?”汤力问。
“在!在!”冯拥军连忙回答,“就在我家里面的电脑里头,你们要是需要找,去我家看电脑就有了,我从来没有删掉过,都在里头呢!我一会儿就带你们去看,就当我将功补过了,你们说行不行?”
他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要探一探贺宁和汤力的口风,看看他是不是在接受完调查之后就可以回家去,贺宁有些无奈的对他摇摇头。
“聊天记录我们随后会到你家里面去查看的,但是你必须留下来。”她说。
冯拥军一愣,神色当中的绝望又浓了几分:“为什么啊?我什么都没做,你们为什么要抓我?就因为我之前打过庄文彬?打他一次我就一辈子得被怀疑?”
“和你当初打过他没有关系,我们在庄文彬的尸体上找到了你的头发,已经确认过了,dna信息相符,所以在不能够确定排除你的嫌疑之前,我们不能让你离开,你家里那边我们会依照程序履行告知义务的。”
冯拥军的脸色变得青灰了许多,他的嘴巴张合了几下,然后才开口说:“那……你们还是帮我保密吧,别告诉我爸妈,我是无辜的,但是你们告诉他们,他们就会胡思乱想,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我知道自己没杀庄文彬,所以我肯定能出去,你们去我家检查电脑没问题,能不能就跟我父母说,说是我报警说有黑客攻击我们家电脑,请你们去帮忙,但是我单位那边临时让我出差,来不及跟家里面打招呼,过些天就回去了?算我求求你们了吧!我父母年纪大了,不能再受刺激,假如我真的杀了人,他们早晚得知道真相,但是我没杀!我不想让他们平白无故的被打击一回!”
汤力考虑了一下,答应了冯拥军的请求,随后就给他办理了手续,弄完这些才和贺宁再一次赶往县区,准备到冯拥军家里去调取他和他那位神秘线人之间的聊天记录。
“说真的,咱们先把证据链抛开,就单纯说主观上的看法,你觉得冯拥军会是杀害庄文彬的那个人么?”贺宁在赶去县区的路上,开口问汤力。这一次去县区的人就只有她和汤力两个人而已,局里面又接到了一起报案,唐弘业去出现场了,分身乏术。
汤力摇摇头:“形势对他不利,但我不认为是他。你呢?”
贺宁也摇了摇头:“我也不认为,除非冯拥军说谎,否则以他的表述,虽然说也涉及到了女装,可是杀人手法体现了很重的戾气,感觉愤怒更多,但是实际上庄文彬的死状让我觉得羞辱的成分更多,恨肯定是有的,但是没有那么多的愤怒情绪。”
】
汤力点了点头,贺宁说出了他刚才没有说出来的观点,憎恨和愤怒,这两种情绪之间有交集也有区别,憎恨当中包含了愤怒,愤怒本身在程度上却又不及憎恨,有些憎恨在表达形式上面会体现出很强烈的愤怒情绪,有一些却并不会,一方面取决于憎恨的原因,另外更取决于人的性格,和情绪沉淀的时间。
冯拥军很显然并不是一个可以很好控制住自己愤怒情绪的人,他更加不是一个能够让愤怒随着时间慢慢沉淀下去的类型,这一点从庄文彬与李芷慧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这中间李芷慧和冯拥军已经选择了离婚,他本人却仍旧纠结在当初被人戴了绿帽子的事情里无法自拔的事实就能够窥见一斑。
像冯拥军这样的情况,纵使他不计后果的去对庄文彬进行报复,恐怕也会真的和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不大容易控制住自己的愤怒,可能会对庄文彬进行很多直接的攻击,来发泄自己的怒气,而不是单纯的将其关在旅行箱里并用行李绳扎紧,扔进河中任其被水给溺死。
想到这里,汤力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他扭头对贺宁说:“给局里打个电话。”
“嗯,好,是有什么事要交代他们注意的么?”贺宁一边摸出手机一边问,以为是汤力不放心冯拥军留下局里面的情况,所以有什么需要叮嘱的。
汤力摇摇头:“找跟和庄文彬案同样的军用行李绳,让冯拥军捆个箱子。要让冯拥军动作迅速,以最快速度捆扎,之后留着咱们回去再说。”
贺宁对汤力这么安排的意图有些似懂非懂,却没有再多询问,立刻打电话回局里,请留下来的同事按照汤力刚才交代的那样,给冯拥军找一根军用行李绳,让他以最快的速度随便捆扎一个什么箱子之类的东西,那边虽然比她还要更加困惑,但也并没有太多的疑问,爽快的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之后,贺宁才去和汤力确认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
“你是不是想要看一看冯拥军是怎么捆箱子的,跟庄文彬被发现的时候箱子外面捆着的绳子是不是一样的绳结?”她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汤力点了一下头:“冯拥军以前当过兵,凶手当初捆扎旅行箱也需要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