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听见前面就有一位乘客被烫伤了，一直大喊大叫着，空姐也忙得不可开交，一边要安慰众人的情绪，一边要处理紧急事故，还要保持自己的平衡......

人在面临这种突发的、能威胁生命的紧急情况时，一定会有片刻的情绪崩溃，然后脑子开始胡思乱想：飞机会不会就此坠落之类的东西，我也不例外，有好几个瞬间，我都在想，万一飞机真的就此坠落，那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我想我大概会用生命里的最后一段时间给白药发去一条消息，内容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是想尽力让自己这飘零的一辈子没有落下太多的遗憾，再一想，遗憾也只有活着的人才会有遗憾，死之后就没有任何东西了……

原来人的生命真的可以如此脆弱，在天灾人祸面前，所有的情绪都会变得苍白无力，脑子里大概只会有一个念头：这一生是不是就这么结束了…….

想着想着，我就越来越无力，特别是心里升起一股无力感，在这种灾祸面前，我没有能力做任何事，只能寄希望于飞机能平稳度过气流.......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很慢，飞机的每一次颠簸都牵动着机舱里每一位乘客的内心，有难挨的煎熬，也有巨大的恐惧，但奇怪的是机舱内似乎随着飞机的愈加颠簸而变得越来越安静了，这是呈反比的趋势，在这种反比的情形之下，我看到了人性最真实的现状，似乎越是面临生死，就越能平静，我想起了在废弃工厂的那一夜，我也是在生与死之间徘徊，然后渐渐忘却痛苦.......

不知道多久之后，飞机逐渐开始归于平稳，也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抖动，这时广播又传来声音：“尊敬的各位乘客，你们好！目前本次航班已经安全度过强气流区域，请大家有序整理好之间的私人物品，注意不要遗失物品.......”

我长出了一口气，瞬间便有了劫后余生的感觉，再一次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微微接近落山.......

我拿开了苏雅的手，然后安慰道：“已经没事了......”

在快要抵达南京时，苏雅才开口对我说出了继颠簸期后的第一句话：“张扬，我们是真的还活着吗？”

我见过她极度恐惧的模样，自己也亲身经历了生死，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笑话的意思：“当然，我们都还活着......”

活着这个词似乎已经不仅仅是字面意思，它还有着更加深度的意味，意味着我们还有余生，也意味着我们要重归现实里来......

苏雅默然的点了点头，脸色还是有些不自然：“可我怎么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

“那是你的错觉而已......”

稍作停留，我指着窗外说：“你看，我们上飞机时还是白天，可现在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是的，我们真的没事了......”

苏雅顺着我的指向，看了眼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继而又用更加复杂的眼神看我说：“那你知道在刚才那一段时间里，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如果飞机真的掉下去了，我们是不是就意味着永别了......”

“怎么会是永别呢？应该是恰好在另外一个世界里重逢而已......”

我的话说的很委婉，同时我的话也代表了我内心的真实想法，我是期望有死后世界的，也就是说我还没有真的活够，所以把希望寄托于死后还能有意识上去......

站在南京大地上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航班，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机翼相比起飞之前已经变得向下弯曲了许多，似乎还有些许裂痕.......

当然，这应该只是我的错觉而已，如果民航飞机都这么弱不禁风，那飞机也不会是事故率最低的交通工具了。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可那种经历极端恐惧遗留下的后怕还是让我打了好几个寒战……

苏雅没比我好到哪去，直到落地的那一刻，她还是恍恍惚惚的状态，时而向东边流动的人群看过去，时而又向前面的广告牌看着，奇怪的是，和我们同一架航班的乘客虽然也有些失色，可并没有像我们俩这样反应如此剧烈，他们好像还能笑出声来，互相和同行的人开着不痛不痒的玩笑.......

在这种对比中，显得我和苏雅格外“贪生怕死”，即便这个词不那么准确......更准确地说，应该叫“惜命”.......

我是挺惜命的，因为我不想在死之前还没见到朝思暮想的人。

因为苏雅的衣服已经被冷饮湿透，所以我和她先找到了一家酒店，定了两间房，她换好衣服之后，再一次跟着我行走在南京的街头上.......

说实话，虽然这是我第二次来到南京，但这座城市对我依然陌生，同样，作为等价关系，我对这座城市也是充满了陌生，我听不懂来来往往的路人在交流些什么话，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如果不用导航，我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我没有方向感，也没有任何标志性建筑可以给我提供指向作用……

走着走着，我便注意到了一个特殊的路牌，因为这条路的名字叫武汉路.......

我不太了解这种现象，似乎在很多城市的街道里，总有以其他城市命名的街道，我记得在武汉也有一条名叫南京的路.......可不凑巧的是，我不住在武汉的南京路上，白药也没有住在南京的武汉路上.......

因为我的突然驻足，苏雅或许也注意到了我看的方向，那个名叫“武汉路”得指示牌，她也和我一样，看向路牌时，有过片刻的失神。

随即，苏雅便看着路牌，默默地说道：“南京有武汉路，武汉也有南京路，南京路上走着俩武汉人，一起找着一个南京女人.......”

苏雅这段莫名其妙的话，让我有所思考，可我并不是真的在思考，我只想陷入到了一阵类似思考状态的情绪里，所以有些迷离......”

我们要走的方向和武汉路背道而驰，所以我没有机会亲身感受一次南京的武汉路和武汉有什么相似的地方，这或许有些遗憾，可一想到我正前往寻找白药的路上，那些遗憾便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期待以及一些深埋的紧张......

期待就不需要多解释，我想那些紧张一定是来源于未知，我对白药目前情况的未知，我怕当我们见面之后，真的像那个一样，看着白药和另外一个男人走在一起，看着他们欢笑、嬉闹.......每多想一秒，我就一阵刺痛。

沉默中，苏雅突然向我问：“张扬，你紧张吗？”

我实话实说：“有点......”

“其实我也有点.......”

“你紧张什么？”

“害！我......我也说不清楚......总之，我就是心里慌慌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你可别多想啊，我不是故意乌鸦嘴，这是是我心里的感觉而已，如果你不爱听，就全当我放屁算了……”

我点了点头：“嗯，真的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