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却苦涩一笑,继而开口道:“那我和你说说吧,自打我记事的时候,我爹就没了,我爷爷是个驼背,他带着七八岁的我一路逃难到了金城,在阿宾纸火铺在的那条街安了家。记忆里我家很破,书里说古代的书生最穷的时候是家徒四壁,可我家比那还惨。”
我的头微微的抬起,随着自己每一句话的讲述,我的记忆似乎也被带回了那个时候,漏风的墙,随时都有可能被卷走的稻草屋顶,漏水的房子,和雨天瓦片上滴答滴答的落水声。
那时候我最怕的天气就是刮风,下雨有桶接,打雷有被窝,下雪可以搓手,但刮风就不一样了,就我家那薄薄的草皮屋顶,风一吹就没了……
日子过的苦一点没什么,我爷爷说了,人穷志不穷,但我爷爷身体不好,从我有记忆的时候,他就不停的咳嗽,前两年的时间里,更是时不时的就咳出鲜血来。
小的时候不懂,长大了之后,有一次我不小心看到爷爷换衣服,我才知道爷爷那越来越弯的脊梁,根本就不是驼背,而是在上面长了个碗大的瘤子。
那瘤子随着爷爷年纪的增长,越来越大,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瘤子的表面看上去好像是一个双眼紧闭的人脸。
也不是私底下没问过医生,但医生和我说了,脊背上的瘤子,连着的神经多,动起来也麻烦,少说也得十来万的手术费,这还不算后续的疗养费用。
十万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对我这种吃着百家饭长大的孩子来说,足够让我望尘莫及。
为了省钱,我撕了省重点的录取通知书,去了一个不知名的野鸡大学,为的就是那一年两千块的生活费补贴。大学期间更是洗过碗拖过地做过促销,但十万块对于我来说,还是那么的遥远。
要不是缺钱,我不会去碰那十万块。
要是我没有碰那十万块,爷爷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生死未卜……
抹了一把湿*润的眼眶,我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继而才抬起头继续道:“我徐飞不怕穷,也不怕苦,但我后悔自己没本事,没能救的了我爷爷,刚才你说的那些我们老徐家以前多牛逼之类的话,我是一个字也不信。虽然我没见过我爹,但我觉得,那么厚的家底,不可能二十多年就没了——”
额……
空气里有尴尬的气氛飘过,片刻之后,对面的马曼馨才斟酌着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徐飞,你好像误会了……”
嗯?
我有些迷茫的抬头,面前的马曼馨顿了顿,这才开口解释道:“我说的徐家厉害,不是说徐家有钱。”
那是什么?
难道是有权?那更不应该啊!这古往今来,无数人为之癫狂的不就是钱权女人吗?我们老徐家三代单传,子嗣单薄我是知道的,没钱没女人,可要是有权的话,还愁弄不到钱?
面前的马曼馨明显不知道该怎么和我解释了,停顿了好半天之后,她这才开口道:“你可能不知道,其实干这一行的吧,多少会犯点三弊五缺,你们徐家……好像就缺在钱上。我听我爹说,二十多年前你们徐家在齐地还有个大宅子呢,后来你爷爷把它卖了,所得的钱全部捐出了似乎……”
闹呢?
虽然马曼馨的语气不是十分的笃定,我却差点惊的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不是,你说要是打祖上就家底薄也就算了,可按照她的这说法,哥往上数两代,那也是妥妥的富三代一枚啊,怎么二世祖的生活一天也没过上,反倒像个……乞丐一样?
马曼馨散漫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听我爹闲来无事时提起的,你们徐家似乎就是这样,手里不能留钱,不然就倒霉。”
这话我倒是信,我之前就捡了十万块,后来不就倒大霉了吗?
算了,不说这个了,不过话说回来,三弊五缺,就算我老徐家犯的是没钱,那其他的几个呢?犯的是什么?
马曼馨说她也不知道,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她出去给我买饭去。
说着,这女人就一骨碌翻起来出去了,我总觉得她好像在瞒着我些什么,但你说我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好逼问一个女人,最后也只能作罢了。
第二天早上,大概早上七点多的时候我就醒了,朦胧中感受到了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没一会陆海就进来给我刮眼睛了,说是我第一次进藏,得好好的感受一下沿途的风景。
我觉得这大可不必,但刮眼睛还是有必要的,别问我为什么,问就是昨天晚上马曼馨差点把筷子塞进我鼻孔里的经历让我记忆犹新,不敢再尝试第二次里。
“切,我那是好心,换个别人,你看人家乐意伺候你不。”
被我吐槽的马曼馨不服气的开口,这边陆海的手也停下了,眨了眨眼睛,重新见到光明的感觉真好,不过我也没忘记戴上陆海同款的墨镜,以延长我眼睛的使用时间。
“人都到齐了?吃饭吧,吃饱上路。”
我以为自己起的就算早的了,没想到下到大厅里的时候,刘景澄他们一早就到了,不仅如此,看他碗底那薄薄的奶茶,估计也快吃完了。
大师兄还是速度。
冲着刘景澄比了个大拇指,但我估计他没看见,反正在吃完碗底那最后一点奶茶就糌粑后,刘景澄起身,出去检查装备去了。
我也赶紧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怎么说呢,可能是没吃习惯的缘故,我总觉得这玩意硬的咯牙,奶茶也腥的厉害,吃了没两口就没什么食欲了,马曼馨却说我们在出发后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吃这个,我差点当场就晕过去。
“就不能带点泡面之类的吗?”
苦兮兮的,我开口恳求到,马曼馨白了我一眼,继而开口到:“太占地方,而且那玩意饱腹感太弱了,我们进去后要爬山的,不够支持体力。”
那这玩意就能支撑体力了?就青稞面——
我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没有人搭理我,所有人都吃完出去了,哪怕再不适应,我也只能入乡随俗,咬着牙把面前这些难以接受的食物一股脑的全部都塞进了自己的肚子。
“矫情,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我跟着你。”
陆海就坐在我的身边,看着我这幅比吃糠咽菜还艰难的模样,丝毫都不吝啬他的嘲讽,我也懒得和他拌嘴,就当是看在阿宾的面子上吧。
艰难的早饭过后,我们这就准备出发了,一共六辆皮卡,每辆车上都拉着用油布罩起来的补给,浩浩荡荡的进藏了。
我和刘景澄、马曼馨还有陆海坐在了第一辆车上,随行的还有一个当地的医女——达瓦拉泽。
这个女孩大约摸十七八的样子,留着一头又黑又亮的大辫子,脸蛋上很有标识的两坨高原红说明了她的民族,笑起来的时候一对杏眼就像那夜空里的星星一样,很有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