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的时候,吕简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开始朝下滴落,他的手在轻轻发抖,终于抬起头,颤声问道:“孩子如今……如今在什么地方?”
“你肯认吗?这事,若和你有关,你不妨直言,若是无关,也不妨直言。”
“我……”吕简踌躇了一下,咬牙点了点头。
那还是几年前,吕简偷偷离家,跑到一个小镇,在小镇上,认识了青霜。吕简其实五官端正,若是不喝酒时,仪表堂堂。他一见青霜,颇为心动,竟然就在小镇住了下来。
这一住就住了几个月,吕简平时混迹那些烟月场所,甜言蜜语听的多了,自己也会哄人。青霜本就是个孤儿,少有人关爱,渐渐的,就离不开吕简。
他们也没有成婚,在小镇住了大半年,吕简又呆不住了,平时游手好闲,自己身上带的钱用光,把青霜的那点积蓄也都花到了小镇的窑子里。
这件事被青霜知道,伤心欲绝,什么都不要了,离开了小镇,她原本指望着,吕简还能来寻找自己,可一走许久,吕简踪影皆无。
那一次,可能青霜是彻底死心了,当时她已有了身孕,孤身一人把小可怜生下来。
当吕简讲到这儿的时候,吕双奎的怒火终于按耐不住了,一把揪住吕简,啪的抽了他一嘴巴。
“混蛋东西!这件事,你为何不说!”
“我敢说吗?”吕简显然对吕双奎又害怕,又不服,捂着自己的脸庞,说道:“你早就说过,吕家是世族大家,不能做出有伤门楣的事,我在外头养女人,没成婚就有了孩子,这孩子,你会认么?我若是说了,一顿暴打,不说,仍旧是一顿暴打,要换了你,你会说吗?”
这番话一说出来,吕双奎倒是语塞了。从吕简小时候开始,他动辄打骂,也没有问过吕简心中有什么感受。
这一次,吕简又流浪出来,在外面呆了几个月,家里人也都习惯了,等到几个月之后,料定他身上的钱已经用光,这才派人出来寻找,一来二去,便找到了桐川这里。
我想着,小可怜可能真的就是那种天生大气运的人,茫茫人海之中,就在这方寸的桐川城,竟然真能跟他的父亲和爷爷相遇。
“罢了。”吕双奎慢慢放下了扬起的巴掌,说道:“你有没有错,我不想说,但你那孩子,是没错的,这是吕家的孩子,接回来,好生养着,你不肯养,就交给你娘,让你娘还有你三个姐姐替你带着。”
说到这儿,吕双奎郑重其事对我道了谢,问道:“小哥,孩子如今是在什么地方?”
“孩子在萧山。”
吕双奎其实心里还是记挂吕简的,对吕简的孩子也很在意,听到我的话之后,试探着问道:“小哥,能带我们去,先把孩子接回来么?”
“行。”我点了点头,现在青衣楼暂时没什么事,黑脸汉子被吓退之后,不敢马上卷土重来。小可怜留在金玉堂,衣食无忧,却总是寄人篱下,如今找到了亲人,不管吕简养不养他,但吕家那么多人,孩子的奶奶和姑姑总不会看着不管。
我起身去跟方晓荷打了个招呼,萧山离这里也不算远,几天就能走个来回。跟方晓荷说了之后,吕双奎是一刻也不能等了,立即叫中年人准备大车,连夜出城。
一行人风尘仆仆,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金玉堂,方甜没想到我这次这么快就返回了,兴高采烈。但是一听我是来接小可怜的,方甜立刻又吊了脸。
“我说呢,这一次怎么这么用心,原来,又不是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我何必这样奔波辛苦?”我心里叫苦不迭,方甜如今越来越会使小性子,有些道理,她明明心里清楚,却总要在言语上难为我一番。
我也不跟她计较,让她把小可怜带了出来。和我想的一样,小可怜在金玉堂虽然吃的好穿的好,可身边没有一个亲近的人,等见到我的时候,小可怜就高兴了,围着我团团乱转,从衣兜里取了自己的糖果,分给我吃。
“这么乖的孩子,你怎么忍心丢下不管?”吕双奎看着小可怜,又是开怀,又是生吕简的气,忍不住又在吕简的头上拍了一下:“你说吧,这孩子,你到底要还是不要。”
吕双奎这句话一说出来,吕简或许是想到了当年的往事,再看看眼前乖巧可爱的小可怜,他的眼圈顿时红了,用力点了点头。
“小可怜。”我拉着小可怜的手,把她带到了吕简和吕双奎的身边,对她说道:“你不是一直想找你爹吗?你看,这就是你爹,那是你爷爷。”
小可怜怯生生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尽管是血浓于水,但她出生之后,就没有见过除了母亲之外的任何亲人,一看见吕双奎和吕简,顿时有些畏缩,不敢说话。
“孩子……”吕简泪流满面,他这个人,叫人可怜,却也叫人恨,可是到了现在,小可怜的母亲早已亡故,再埋怨吕简,已经没什么用了。
我只盼望着,吕简能看在亡妻的份上,好好的改邪归正,把小可怜抚养长大。
“小可怜,去吧,去看看你爹,你爷爷。”
小可怜虽然畏缩,但她并非什么事情都不懂。以往过去,看到别的孩子在父母膝下承欢,小可怜颇多羡慕,如今,总算是找到了自己的亲人,她轻轻的迈着脚步,一点一点走到了吕简身前。
吕简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抱住小可怜,小可怜不由自主的又朝后退了退。吕简顿时放声大哭,鼻涕一把泪一把。
“爹……”小可怜终究还是心善,而且,一心想要找到自己的爹,看到吕简痛哭流涕的样子,小可怜喏喏的叫了一声。
这一声轻轻的呼喊,似乎把吕简的心叫碎了,泪流不止。
“好孩子,以后,再也不怕没人管你。”吕双奎弯下腰,在小可怜面前和颜悦色说道:“你爹不管你,还有爷爷。”
“爷爷……”
“好孩子……”
祖孙三代团聚,看的我心酸,却又觉得说不出的安慰,小可怜总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家,以后的日子,会过的平静舒适。
白银庄也是数得上的大势力,金玉堂当天设宴款待,酒桌上,吕简一个劲儿的道谢,吕双奎虽然没有那么多话,但是亲口允诺了,这个恩情,他们吕家会铭记在心,以后若是有事,只管打个招呼就行。
“我不是图回报的。”我摇摇头,说道:“当时收留小可怜,并不知道她的身世。”
“我知道你并非有所求,才收养我们家的孩子,只是诚心想交你这个朋友。”
吕双奎也是个爽快人,一来二去,在酒桌上越聊越是投机。乾坤道的事情,吕双奎多少知道一些,他说,在白银庄附近的几个城镇里,也有乾坤道的身影,只不过,那些地方也不是乾坤道活动的重点,他们只不过是在那边施药做法,招揽一些信徒。
提起这个,我就一脑门的汗水,青衣楼和乾坤道的恩怨,又一次拉开的帷幕,这一次,谁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酒过三巡,喝的微微有些过量,吕家人在这里歇了一晚,第二天大早上便启程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