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单纯又善良的孩子,扑到我身前,问东问西,不停的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乱七八糟的零食给我吃。我抱着她回到院子,神算子和花油子俩人可能在这片荒山野岭闲的发霉,百无聊赖之中,还拿着五律老人的古琴学着附庸风雅。只不过俩人对音律一窍不通,弹出的曲子连狗都不愿意听。
看见我回来,俩人高兴的不得了,倒不是有多想念我,只是他们在这儿真闲不住了,想要出山,可是小可怜留在这儿,俩人走不掉。如今我一回来,他们算是解脱了,因此喜笑颜开。
我自己的经历,全都埋在了心里,没有告诉神算子他们。神算子和花油子摩拳擦掌,在这里休息了一段时间,养精蓄锐,俩人都准备出山之后大干一场。
吃过晚饭,他们去收拾东西,我自己带着小可怜,坐在院子外面,望着远处的景色。日暮西山,夕阳无限,神算子他们离开之后,我又不知道自己该到何处去了。
“哥哥。”小可怜坐在我身边,跟我一起看了一会儿,就抬起头,问道:“我有些想家了……”
“你家里不是已经没人了吗?”
“没有人了,可我还是想家……”小可怜眨了眨眼睛,自己回想了一下,说道:“我想找我爹……”
小可怜的身世,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她是和母亲一起过活的。她的亲生父亲是谁,我一无所知。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去找她爹。
小可怜确实可怜,我不忍心把她托付给别人,可是自己朝不保夕,带着她行走江湖,更不可能。
如果能找到小可怜的父亲,那的确是个好事,只不过,这也太难了。
“你知道你爹叫什么名字吗?”
“我不知道……”小可怜又眨了眨眼睛,说道:“我娘以前说的,只说了那么一句,她说,我爹只有九根手指头。”
小可怜说着话,掰着自己的小手,一根一根的数了起来。
我知道,这肯定是她母亲当时和自己的孩子说话,随口说出来的。除了这个,小可怜的母亲再没说过别的。
我听了之后,觉得这是个线索,但是,就这么一条线索,小可怜的父亲是做什么的,多大岁数,家住何处,全都是未知。仅仅靠着这一条线索,就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那个人,不啻于大海捞针。
然而,人都要有归宿,小可怜还小,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如果找不到她自己的家,那么不管身在何处,她都会有寄人篱下的感觉。
我想了想,反正现在没有地方可去,桐川是不能回了,暂时也找不到师傅他们,我带着小可怜,一路走,一路寻访,倒也不错。
第二天,神算子和花油子准备动身,我也收拾好了东西,跟他们一起辞别了五律老人,然后离开云水山。这俩货休息了这么久,一下山就两眼冒贼光,准备找个地方大显身手。
我在云水山的外围跟他们道别,独自带着小可怜上路了。我虽然不是什么名动大河滩的人物,可是跟很多人都照过面,所以外出行走不太方便,所以,我专门乔装了一番,让人看不出我的真面目。
我和小可怜之前都流浪惯了,也不觉得有多辛苦。小可怜知道这是要去寻找她的父亲,所以很高兴。可是,我心里微微有些发酸。小可怜的父亲当年显然是不要她母亲和她,才会让母女流落四方,如今即便真找到她父亲,她父亲能善待小可怜吗?
我心里担忧,却又相信,小可怜如此乖巧,她父亲见了,一定会追悔当年抛弃她们母女。
我和小可怜居无定所,在一个地方逗留几天,就会离开,一路走,一路打听,见人就问,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只有九根手指的人,人家还以为我有病,次次都要碰上一鼻子灰。
前后大概有一个月时间,天气开始转凉了,我和小可怜到了一个叫做枣园的地方。枣园是个地名,以枣园镇为中心,外加附近的三四个村子。枣园每逢初一十五的时候,镇子上会有集市,附近的村民要趁这个时候,到集市上采买或者交换一些物品,因此,枣园镇的集市非常热闹。
我带着小可怜到了枣园镇的时候,恰好第二天就是初一,我想着就在这里休息一下,然后第二天带小可怜逛逛集市,让她高兴一番。
我们进了枣园镇,快到集市的时候,外面也有些商贩会提前到这儿,准备第二天做生意。镇子里的两个客栈,都住满了人,我跟客栈老板说了说,让他帮忙再找一间房。
“房有一间,就是门坏了,还没来得及修。”老板说道:“客人住进去,插不上门栓,都觉得不保险,所以还没人住,你要是有什么要紧东西,可以寄存在柜台上。”
房就剩这么一间了,实在没有办法,我就把自己的那些钱贴身放好,把包袱寄存在柜台这里。
这间房有点偏僻,是在客栈左边一个相邻的院子里,不过打扫的很干净,就是门没修好,我和小可怜就在店里吃了晚饭,然后回屋,给她讲了些故事,等小可怜睡着,我才轻轻的躺下,拉过薄被子盖上,一时半会之间也无法入睡,脑子里还是乱七八糟的一团心事。
到了半夜的时候,总算是有了点睡意,我这边正想睡觉,门外陡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非常急促,我立刻警觉了,这边还没回过头,房门一下被人推开。
我看见有个人反手关上房门,急匆匆来到床边,对我说道:“借光,借光。”
看到这个突然就闯到屋子里的人,再听听他的话,我一下就晕了。借着窗户外透射进来的月光,我看到这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身宽宽松松的青布褂子,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
“你是谁?出去!”我有点冒火,这大半夜的,连门都不敲,竟然直接就闯进来了,还跟我说什么借光。
“我落难了!”这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擦汗的时候,还翘着兰花指,说话也娘里娘气的,很焦急的冲着窗外瞅瞅,又转头央求道:“兄弟,我这边给你两块大洋,只求容我躲一躲……”
他真的拿出了两块大洋,朝我手里一塞。我看得出来,这个人的神色应该没有作伪,好像是被人急急的追赶一般。
“这屋子这么小一点,你要躲到哪儿去……”
“就在这儿凑合一下。”这人急不可耐,竟然唰的一掀我的被窝,直接躺到了我身边,盖好被子,说道:“挤一挤,凑合一下,兄弟,多谢你了。”
他一躺下来,我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这分明是个男人,竟然还和女人一样,抹着脂粉。我顿时觉得有点说不出的难受,急忙把他朝床边推了推,压着嗓子说道:“你这是干什么!要躲也不能躲到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