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完全没想到自己身后的水中会隐伏着人,等到卫道雷霆万钧的一击爆发出来,独眼有些猝不及防。他一转身,想要招架。可是卫道手里的锄头,快的如同一道电光,独眼刚刚举起一条手臂,锄头嘭的一下子就砸落在了这条手臂上。
我只看见一丛飞溅的血花,独眼的一条手臂直接被锄头给锄掉了。断臂落地,独眼踉跄着倒退了十多步,还没有站稳脚跟。那个珠子,就在断臂的手里。独眼很不甘心,想要去夺。
卫道稳稳的落地,那张脸庞依然没有任何表情,望着独眼的眼睛里,却有一缕淡漠的目光。
独眼想要挣扎着逃到珠光宝气棺中,但卫道挡在中间,堵死了独眼的去路。独眼显然恼怒之极,额头那只眼睛里,迸发出血一样的光。他把断臂处的布缕勒紧,闷头就冲了过来。
独眼显然也不是一般人,狂怒之下的冲杀,声势同样骇人,我心里后怕不已,幸亏独眼暂时对我没有杀机,否则的话,他一动手,就没我的活路了。
我看得出,独眼其实不愿意跟卫道拼命,但他更不愿意丢弃珠光宝气棺,此刻全力的冲杀,只是为了夺回珠光宝气棺。卫道高瘦的身躯如同一座大山,横亘眼前。独眼冲到跟前时,卫道才陡然挥起了锄头。
嘭!!!
河岸边潮湿的沙子被卷起了一团,我和白乐躲的这么远,还是被劈头盖脸浇了一身。视线完全被迷住了,只能听到飞扬的沙子中传来砰砰的声响。一时间,我也不知道独眼和卫道究竟是谁取胜了。
沙子不断的被卷起,在河滩化作了一团宛若浓雾般的屏障。白乐急了,匆忙催促道:“还不赶紧给我松绑……”
我回过神,把白乐身上的绳索都解开,白乐喘了口气,可能手脚被束缚的时间太久,有些站不稳,一把就搭住我的肩膀。
“老兄,趁他们打成一团,跑啊!”
“不急。”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卫道有信心,我坚信,卫道一定能战胜独眼。
白乐急的团团乱转,可是这时候,他也没有独自逃走,紧皱着眉头,在我身边一圈一圈的转,转的我有些头晕。我稳住他,让他别那么急躁,我估计,战团很快就会分出胜负。
果然,几个转眼的功夫,飞扬的沙子开始落地,渐渐就能看到那边的情景。独眼非常狼狈,上来就被卫道打掉了一条手臂,现在想夺回珠光宝气棺,已经非常困难。
我看见他们两个就绕着珠光宝气棺,不断的晃来晃去,独眼已经支持不住了,这个时候若是不想办法逃走,可能就无法逃脱卫道的击杀。
独眼对这口珠光宝气棺,看的好像和自己的命一样重要,他几次三番想要跳到棺材里,都被卫道逼退。如此僵持了一会儿,独眼被一步一步的逼到了远处,他猛然一转身,却被卫道死死的挡住。
卫道手中的锄头,真的像是一件神器,劈裂天穹。独眼不是卫道的对手,在仓促之间,被卫道一锄头砸在了后心。
没人知道卫道的一锄头有多大的力道,但独眼整个人一下子被砸飞了,朝前横飞了一截,重重落在地上。
然而,这无形中让独眼离珠光宝气棺又近了一些,我原以为独眼已经没有余力,但是落地之后,独眼的身躯从地上一弹而起,凌空扑向了珠光宝气棺,恰好落在了棺材里。
看得出来,独眼即便死,也要死在这口棺材里。
独眼落到珠光宝气棺里的时候,珠光宝气棺立刻顺着河滩的沙子朝水中滑动。他们本来就距离水边很近,棺材一滑,没入水中。我看着独眼要逃走,心里大急,这是个祸害,如果让他逃掉,不知道以后还会生出什么事端。
卫道也不会放过独眼,在我心里焦灼的时候,卫道快步上前,猛跑几步,紧跟着,他如同大鹏展翅,双腿用力一蹬,便腾空而起。
卫道像是一尊天神,身躯尚在半空,手中的锄头已经对准了珠光宝气棺中的独眼,将要怒砸下去。
我估摸着,这一击,独眼躲不过,也挡不住。
“砸死他!砸死他!”白乐吃够了独眼的苦头,看到独眼此刻落难,比谁都激动,在后面手舞足蹈的喊道:“别放他走!”
眼瞅着独眼已经躲不过去了,就在这时候,独眼那条残存的手臂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片草叶,草叶放在嘴边,沉沉的音律,便飘散了出来。
我听的出来,这是河殇曲,只不过用草叶吹奏出来的时候,似乎比青竹笛更多了一分曲折,又多了一份苍凉。
河殇曲的曲调飘出来,身在半空的卫道肯定也听见了,他的身躯微微一颤,手中的锄头竟然放了下来,随即,卫道重重落在浅水里,望着珠光宝气棺。
他像是愣住了,又像是在回想什么,但是,他竟然一直站在浅水,看着珠光宝气棺顺水漂走。
“他跑了!”我急忙冲了过去,在卫道身后说道:“快追他!”
卫道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珠光宝气棺已经漂的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卫道才慢慢转身,说道:“让他走吧。”
听了卫道的话,我大吃一惊。卫道在蟠龙山里听我说独眼索要珠子的时候,分明是要把独眼给除掉,可是眼瞅着独眼将要伏诛,卫道却突然又放弃了,这让我非常不解,也非常不甘。
不过,我猜得出,卫道是听见了独眼吹奏河殇曲,才突然改变主意的。
这一首河殇曲,到底隐藏了多少是非曲折?
“就这样……这样放他走了?”
“他断了一条手臂,以后也作不了乱。”卫道收起自己的锄头,这一刻,他仿佛从天神,又变为了凡间的一个老农夫:“杀了他,我终是……不忍……”
听到这儿,我也不再劝了,卫道已经有了这样的打算,他就不可能再去追击独眼。
这件事情让人很不舒服,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聚集起来了,但是敌人却逃得无影无踪。我垂头丧气的回到岸上,白乐赶忙迎了过来,他没心没肺的,倒是不在乎卫道杀不杀独眼,只要自己能脱险,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白乐还是心有余悸,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害怕独眼再偷偷杀回来,非要拉着我们躲到远处去。卫道把独眼丢下的断臂捡起来,我们三个人朝东边走了很远,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白乐一脱困,嘴皮子就闲不住了,嘀嘀咕咕的说了一通,我没心去听,只是在想着独眼逃走的事情。
“小伙子,你到那边去,捡一些干柴来。”卫道把独眼的断臂丢在地上,说道:“把这条手臂给烧了吧。”
“赶紧烧了吧,我看见就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