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想,我心里哪一点火,也就消了。这时候其实时辰还早,躺着也睡不着,我就和船家聊了一会儿。船家是个很顾家的人,一聊起来,就说起自己的儿子和闺女,说他们如何顽皮,如何淘气,不过,说起这些时,他一点都没气,反倒是一脸的幸福。
一直聊到深夜,船家放下烟袋,说道:“兄弟,时候不早了,早些睡吧,明早开船,要是没什么岔子,中午之后,就把你送到桐川城了。”
我应了一声,翻了个身,枕着自己的包袱,但是,我一肚子都是心事,不想这些,就想那些,总是难以入睡。就这样熬了半个时辰,等稍稍有些睡意的时候,一阵从远处传来的喧嚣嘈杂声,就落入了耳中。
正在熟睡的船家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看。这一眼看过去,船家的脸色顿时变了,急忙回头小声对我说道:“别出声,也别乱动!”
我顺着船家望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远远的,能看到一帮人,在河滩上骑着马,朝这边飞奔。为首的一个人,手里举着一面旗,那面旗有些玄妙,在夜色里随风飘舞,旗子上一直有几个不断闪烁着蓝光的字。尽管这几个字看的不清楚,不过,暗淡的夜晚,旗子上面的蓝光却显得非常扎眼。
“这是三王山的人!”船家整个人都趴在了船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三王山?”
“对,三王山……”船家急忙按了按我的肩膀,唯恐我暴露出来:“千万别出声!”
船家说的三王山,是活动在附近的一伙沙匪。这伙沙匪的头目,是一母同胞的三兄弟,姓王,所以,他们盘踞的山头,就被人称为三王山。
河滩上的沙匪很多,林林总总,像穆九那样的沙匪,终究还是少数,大半沙匪都做的是打家劫舍的勾当。三王山的沙匪特别凶残,平时出来劫道,有时候因为嫌被打劫的路人钱物太少,一怒之下就杀人灭口。附近的村子被祸害的不轻,原本有三四个村子,就因为三王山的人时常骚扰,时间一久,老百姓受不了,全都背井离乡。三四个村子荒废了十几年,如今都变成了荒村。
遇到这么凶残的沙匪,船家自然大气都不敢出。我趴在船上注视了片刻,十几个沙匪已经纵马驰来。
不过,在河滩骑马的人很少,毕竟都是松软的滩地,而且不可能距离河岸太近。我们的小船停靠的比较隐蔽,因此,那些沙匪没有注意,仍旧策马扬鞭。
本来,等这帮沙匪冲过去之后,大概就没事了,可是,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当十几个三王山的沙匪冲到距离我们的小船不远处,为首那个举旗的沙匪陡然间马失前蹄,不知道马蹄子被什么给绊住了。正在疾驰的马匹顿时失控,一下子摔倒,马上举旗的沙匪也跟着摔了个七荤八素。
他一停下来,后面的十几匹马也都跟着停了下来,等到这帮人一停下,从附近的沙地上,唰唰的弹起来三张很大的大网。大网兜头罩下来,直接连人带马都给网到了里面。
如此一来,我就看明白了,有人阻击这帮沙匪,在这儿设下了埋伏。十几个人被网罩着,正在连滚带爬的挣脱,从不远处,猛然亮起了二三十支火把。
果不其然,伏击这帮沙匪的人立刻现身,二三十支火把,就意味着对方至少二三十人,一帮人潮水般的围拢过来,不等三王山的人从大网下爬出来,闪亮的刀枪就逼到了眼前。
网里的人顿时不敢乱动了,但是,这个时候却有一条麻袋,在不断的蠕动,从大网的边缘蠕动了出来。周围都是人,麻袋蠕动出来的时候,立刻被人给挡住了。
“他奶奶的!”三王山的沙匪头领看到伏击自己的人,一下子暴跳如雷,在大网下面翻腾着,一边骂道:“七道湾的王八蛋!这笔账,老子跟你们没完!人是我们辛辛苦苦弄来的,你们却想带着人到上仙那里去邀功!”
我原本不知道阻击三王山沙匪的是什么人,不过,沙匪头领一嚷嚷,我就听出来了。七道湾,也是一处沙匪盘踞的老巢,七道湾这伙沙匪,势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跟三王山半斤八两。
一般来说,两伙沙匪之间的地盘不会靠的太近,否则肯定要天天争斗打架。七道湾和三王山相隔了好几十里,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的。其实,江湖中不管是沙匪,还是家族门派,都暗中避免跟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较劲,真打起来,谁也吃不下谁,最后只会落得两败俱伤。
可是,七道湾这一次显然是狠狠的算计了三王山一把,有一个下巴上长着一撮毛的汉子,多半是七道湾的头领,他也不理会对方的叫骂,等手下人拦住那只会蠕动的麻袋之后,他就叫人把麻袋打开。
我猜得出来,麻袋里肯定装的是人,沙匪除了打劫,也会绑票,绑票的时候,被绑的人全都是装在麻袋里,这是沙匪的规矩,也是定例。
我听出个大概,却又有点糊涂,三王山的人说了,七道湾之所以伏击他们,是为了弄走这个人,去找什么上仙邀功。我也搞不明白,他们说的上仙是什么来历。
麻袋很快就被打开了,有人拿着火把凑到跟前,照了照麻袋里的人。麻袋里的人嘴巴被麻核桃给塞着,七道湾的一撮毛伸手把对方嘴里的麻核桃取出来,托着他的下巴瞧了瞧。
“没错,就是他。”一撮毛很高兴,立刻挥手:“带着他,走!”
我距离那边,还有段距离,看的不是特别清楚,但是,等麻袋里的人露面,我心里就咯噔一声,眯起眼睛,又仔细辨认了一下。
被装在麻袋里的人,肯定是沙匪绑来的肉票,是要去献给什么上仙的。隐约之间,我辨认出来,肉票有些眼熟,似乎是个熟人。等到再看几眼,我突然发现,这个人,是百草园白家的那个秧子少爷白乐。
白乐这人虽然只知道吃喝玩乐不学无术,不过,为人还是不错的。当时我到百草园找药的时候,白乐也给予过一些帮助。看到是他被绑了,我有些诧异,但是转念想想,百草园是多少年的老字号了,有的是钱,白乐是白家的独苗,把他给绑起来,要什么,百草园就得给什么。
白乐此刻显然是晕了,被装在麻袋里,又跟着马匹驰骋了这么远,早已经七荤八素,连一点反抗的余力都没有。七道湾的沙匪把白乐给装起来,火速抬走。我想了想,对付这些沙匪,问题应该不是太大,不过对方毕竟人多,我得跟着看看,找机会把白乐给救出来。
七道湾的沙匪倒是有些经验,知道自己这么走了,三王山的人一定会追击,所以,临走之前,七道湾的沙匪把马匹也一道给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