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可不是与生俱来。”老乞丐感叹道:“人之初,性本善,人生下时,心境,便如一张白纸,一尘不染,只是在尘世里活着,慢慢的,就沾染了尘世中的气息。这些尘世的气息,渐渐的变成了心障,私心贪欲,便是从心障里生出的。”
“心障?”
“有些人,只是生出了心障,而有些人,心障渐渐的变重,就会变成心魔。心魔无形,却时时都在,困扰你,影响你。”老乞丐说道:“比如练功夫的人,寒暑不侵,日积月累,往浅里说,强身健体,闯荡江湖,可只有真正的宗师巨匠,才知道一生勤勉,只不过是在跟自己的心魔争斗。”
“那老伯,你看看我,有心障吗?”
“有,谁都有,有些人轻一些,有些人重一些,你也有。”老乞丐说道:“若有一天,你连自己都能战胜,那这世上,就没有你打不败的人。酒后的一点闲话,你若有心,能记下来,将来没准什么时候就会有些用处。”
老乞丐说到这里,就不肯再说了。我也不知道这算是闲聊,还是他对我的点化。我理解不透,不过,又觉得老乞丐说的似乎有几分道理。
我和老乞丐在这儿坐了好长时间,越聊越是觉得精神,不知不觉,我也又喝了半斤多白酒。生平第一次喝这么多酒,到了夜深的时候,就有些熬不住了,只觉得头重脚轻。
“夜深了,年轻人,你给我酒喝,我跟你聊天,咱们各取所需。”老乞丐把剩下的一瓶酒拿了起来,说道:“走吧,你回家去,我也要找睡觉的地方,今天喝的高兴,晚上想必能睡个好觉。”
我知道老乞丐的脾气,所以也不劝他,再加上自己这会儿酒劲儿已经开始上涌,撑不住,所以跟老乞丐道别,跌跌撞撞的沿着墙根朝陆翻家里走。
现在的天气,还是有点热,夜风里也带着热气,走在长街,两旁的树在风中沙沙作响。树叶摇曳,月影婆娑。可我已经没有闲心再去感受这月夜景色,只想早点回去,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走了很远,等我转过一道街角的时候,一阵夜风陡然吹来,旁边一棵树上,随风飘落下来几片树叶。这几片树叶晃晃悠悠的飘到眼前时,空气中猛的浮现出一片浓重的杀机。
唰!!!
这几片树叶,原本只是轻飘飘的随风晃动着,等飘到我面前的那一瞬间,几片树叶顿时如同几把刀子,唰的闪到了我的脖颈前。
我根本就没有想到,飘飘荡荡的树叶会陡然如刀,闪到了自己的面前,我心中一凛,身子直挺挺的仰卧在地,几片树叶噌的贴着脸颊飞了过去,那锋锐无比的感觉,让我浑身上下毛骨悚然。
一道黑影顺着夜风和飘散的树叶骤然出现,黑影携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机,在树荫下斑斑驳驳的光影之间一杀而至。
黑影快的异乎寻常,没有任何迟滞。我拼命躲过之前那几片刀子一般的树叶,已经到了极限,就在黑影杀来的那一瞬间,我猛然感觉到,这道黑影,并不是前些日子在夜间截杀我的黑衣人。尽管两个人的衣着装束没有什么区别,然而,眼前的黑影比之前的黑衣人更加犀利,而且犀利了不止一点半点。
毫无疑问,这两个黑衣人很可能是一伙儿的,上次试探了之后,感觉我还有还手之力,他们想一举将我格杀,因此派出一个更强劲的敌人。
这个黑衣人的确凶戾无比,我只躲了一下,第二下眼瞅着躲不过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铁驼的身影在街边的黑暗处冲了出来。
铁驼也是顶尖的高手,我曾经见识过他的功夫。铁驼一出现,堪堪的挡住了黑衣人。黑衣人临危不乱,立刻调整了策略,想要先杀掉铁驼。
铁驼不是那么好对付的,黑衣人和铁驼一交手,立刻知道了这一点。但这个黑衣人的气势颇为沉稳,丝毫不乱。一边和铁驼交锋,一边还在不断的寻找机会,想置我于死地。
不过,他一个人想要在铁驼的搏杀之下再阻拦我,就难上加难。
噌!!!
黑衣人的手中,陡然多出了一把狭长锋利的长刀,刀子只有一指宽,二尺多长,寒光四射。这把刀子在黑衣人手里使的出神入化,铁驼这种高手,一时间竟然险象环生。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是该立刻逃走,还是给铁驼帮忙。身上的酒意已经散的干干净净,我也抽出了自己身上那把防身的匕首,在周围不断的寻找机会。
“先走!”铁驼也没有想到,这个半路截杀的黑衣人会这么强悍,他只是听我讲述了上一次被截杀的经过,感觉自己对付黑衣人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截杀者突然换人,让铁驼猝不及防。
我艰难的考虑了一下,现在走了,显得没义气,可是现在不走,留下来只会让铁驼背负更沉重的负担,我左思右想,猛然一咬牙,调头就跑。
我跑了大概有十多丈远,等回头再一看,月光之下,我依稀看到铁驼似乎落在了下风。这个黑衣人太强势了,功夫好的一塌糊涂,我不由的加快了脚步,想跑到梨园戏台那边去搬救兵。
等我转过一个街角,要从一条街道横穿过去的时候,一阵凉飕飕的风从背后刮了过来。这阵风来的很突然,风里似乎还夹杂着隐隐的杀气。我一回头,顿时看到一个黑衣人从旁边的围墙上翻了出来,双脚刚刚落地,一柄狭长的利刃就奔着我横劈过来。
我的心顿时凉了,黑衣人不止一个,我在这个时候遇到这个黑衣人,显然是没有退路了。
我的脑袋一瞬间变的有一万斤重,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惹上了如此强硬的对手。
等到这个黑衣人杀来的时候,我分辨出来,他才是前些日子半夜截杀我的那个。这个黑衣人的功夫,不如刚才那个,但是对我来说,也已经非常致命。
生死一线,我不可能有别的路可走,只有拼死一战,能拖一会儿算一会儿。
我抖擞精神,跟这个黑衣人斗在一处,别无他法,现在唯有拼死力战,才可能获取逃走或者获救的机会。
然而,这种生死搏杀,没有半点运气的成分,完全是靠实力决定的。我用尽了全力,但对方手中那把刀子,宛若一条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啃上自己一口。我勉强招架了片刻,被逼的连连倒退。
就在我完全落在下风的时候,之前那名黑衣人,也从街角那边出现。他一出现,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脚底板,铁驼那边肯定是落败了,若是铁驼不败,是不可能放这个黑衣人过来追杀我的。
我连一个黑衣人都对付不了,何况又来了一个。我咬了咬牙,横竖都要死,那就干脆豁出去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