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办法吗?”我知道小白龙说的可能没错,否则,青衣楼的人也不会专门提前在河道里丢下这些飘散着阴森气息的黑陶罐。
“除非把这些罐子都打破。”小白龙砸了咂嘴,说道:“可是咋去打破啊,他们这么多人都在河滩上虎视眈眈的,咱俩要是一露面,死的很惨呐。”
我心急有些急躁,可是暂时又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耐着性子,静观其变。
那道巨大的影子只差半个头颅,就要凝聚完整了。但是,这半颗头颅却怎么都凝聚不起来,远远的望去,巨大的影子缺了半个脑袋,在水面上团团打转,那阵隐约却又刺耳的哭嚎哭声,好像越来越甚。
黑衣老头儿的嘴角,原本挂着一丝略带得意的笑容,只不过看见那道巨大的影子始终没有聚拢缺失的半颗头颅,他的脸色就变了变,聚精会神的又看了几眼,陡然间回身喝道:“怎么缺了一只罐子!”
他这么一问,身后的人噤若寒蝉,没人敢吱声。黑衣老头儿恼羞成怒,脸色铁青,为了这件事,青衣楼费尽周折,可是计划来计划去,最终还是出现了纰漏。
“八爷……”站在黑衣老头儿身后的一个人小心翼翼的回道:“今天朝河里丢罐子的时候,是您一直监督着的,罐子一个都没有少啊……”
“放屁!”黑衣老头儿纵声骂道:“没有少罐子,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件事这么要紧!你们这帮酒囊饭袋竟然还敢玩忽职守!是不是觉得皮痒了!想要尝尝家规的滋味!”
身后那些人不由自主的浑身发抖,显然平时被黑衣老头儿打骂惯了。听着他们的对话,我隐隐的猜出来,这个黑衣老头儿,没准就是青衣楼八月堂的堂主。
这一次,青衣楼大举北上,在大青滩这边做这件事,七月堂的七爷原本肯定也要参与的,但是跟小白龙一战,七爷受伤很重,河滩这边就只留下了八爷。我听了一会儿,陡然想起小白龙之前悄悄从河底摸回来的那只黑罐子,心里觉得有点好笑。我叫小白龙去摸罐子,本来只是为了看看罐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坏了青衣楼的事。
黑衣老头儿相当恼火,但是这个时候不可能再去临时寻找丢失的罐子,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面只有巴掌大小的小旗。
他抬手一丢,这面小旗轻飘飘的飞了出去,随风在半空一阵飘舞,紧跟着,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那道巨影的身上。
这面巴掌大的小旗,一落到那团巨影头上,立刻把巨影身躯上的层层血影全部聚拢了起来。原本黑不溜秋的小旗,随即变的如血一般通红,不断的散发出红光。
在这团红光的笼罩下,巨影一瞬间像是拥有了生命和灵性,一步跨出,抬手拍打在珠光宝气棺上。珠光宝气棺虽然沉重,却抵挡不住巨影这一巴掌的巨力,摇摇晃晃的贴着水面朝岸边漂了一截。
“快!快!”黑衣老头儿急忙敦促那两条船上的壮汉:“快撒网,撒网!”
巨影把珠光宝气棺完全牵制住了,棺材虽然不是凡物,但那道巨影的力量太过骇人,根本抵挡不住。
砰砰!!!
巨影拍打在珠光宝气棺上,不断的发出轰鸣,珠光宝气棺被这么拍打着,棺盖和棺体之间,终于崩裂出了一道缝隙。
“棺材快要打开了!”小白龙不仅嘴碎,而且眼尖,盯着那口金芒闪烁的珠光宝气棺,说道:“棺材里有啥?”
我已经没时间再去跟小白龙答话了,这个时候是关键时刻,珠光宝气棺的盖子马上要被巨影打开。
嘭!!!
巨影又是一巴掌拍打过来,珠光宝气棺的棺盖顿时被打开了一半儿,这时候,两条小船也已经靠近,一左一右的把珠光宝气棺给夹在中间,船上的七八名壮汉拿起一张大网,就要撒出去。
此时,珠光宝气棺里,猛然耸立起一条身影。这道身影手中抓着一杆三棱铁枪,立身而起的一瞬间,丈许长的铁枪横扫出去,直接把右边那条船上的壮汉打的东倒西歪。
铁枪的力道,难以想象,挡者披靡。几个壮汉不是死就是伤,骨头被打的寸寸断裂,等到这条船上的人被打落之后,珠光宝气棺中的身影一转身,铁枪如龙出水,一枪横扫过去,这条小船上的人也未能幸免。
转眼的功夫,七八条大汉就这样被收拾了。珠光宝气棺上的人影单手拿着铁枪,枪尖冲下,冷冷的扫视了河滩上的众人一眼。
“好威风啊!”小白龙咂咂嘴,说道:“要是我有这本事,还会让青衣楼的人给敲的满头是包?打!打得好!”
我依然顾不上理会小白龙,这么长时间了,我等的就是这一刻,想等到珠光宝气棺打开,看看里面究竟是死人还是活人。然而,等珠光宝气棺真的打开的时候,我陡然间发现,珠光宝气棺里的人,竟然是……师父。
师父和假师父两个人很难从外观区分,毕竟是同胞兄弟,外貌非常相像。但我跟假师父接触了几次之后,已经大概能分辨出他和师父的不同之处。这种差很细微,如果不是熟悉的人,就很难察觉出来。
我能感觉到,这个藏在珠光宝气棺里的人,是师傅,绝对是师傅。
我万万没有料到,珠光宝气棺里的人,会是师傅。当初九变道人跟我讲述这件往事的时候,我推断,这口棺材里一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但千算万算,却偏偏没有算出来,会是师傅。
此时此刻的师父,好像跟我之前朝夕相处了几年的师父,不一样了。他的脸色非常冷峻,从目光到神情,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在我的印象里,师父一直是一个沉默但是很温和的人,平时不会发脾气,即便有时候跟人有了什么矛盾,也总是主动退让,不惹麻烦。
但我像是有点认不出师父了,隐隐之间,我突然觉得,师父有点让我害怕。
一个人,跟自己相处了几年时间,总是以一张面孔面对自己,那么自己的心里,肯定会留下很深的烙印。我不知道是不是假师父上一次跟我讲的他和师父之间的恩怨,影响了我的情绪,我意识到,师父和我相处的那几年,是不是一直都在伪装出一副沉默又温和的样子?
师父的出现,不仅让我大吃一惊,更让河滩上那个黑衣老头儿大吃一惊。或许他也没料到,这口珠光宝气棺里,会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黑衣老头儿不是没有见识,只不过他一直都在南边活动,很少到北边来,即便听过师父的名头,却也没见过师父。
师父的出现,没有让河里那道巨影停息,在两条小船上的壮汉被打的七零八落的时候,巨影头上那面小旗,血光陡然一闪,巨大的身影迈步朝珠光宝气棺冲来。
唰!!!
这个时候,珠光宝气棺如同长了眼睛,在水面上飞快的一划,从巨影的身边一闪而过。师父站在里面,翻身一跃,双脚落到了棺盖上面,抬起铁枪,啪的一下,把一只漂浮在水面上的黑陶罐打的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