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吧。”我在身后小声说道:“还是那句话,一笔写不出两个阳字,都是一家人,现在就算你把他也给塞到鱼肚子里,对你没有半点好处,只会叫阳家衰落。”
“罢了,罢了……”阳雷仰面一声长叹:“这十年,只当是自己做了个梦吧,做了个梦……”
阳震去张罗明天的喜事,却也没忘记阳雷,没过多久,有人送来了席面。阳家是个世家,家里的嫡系子弟锦衣玉食,这席面,在外面吃不到。席面送来,顺带还有两坛酒,这一个月时间,我们俩和野人一样,等嗅到了酒菜的香味,我忍不住食指大动。
我们就在屋里相对而饮,喝一杯酒,聊两句天。我感觉到,阳雷没有忘记那件事,但是心里多少已经释怀了。反正现在逃出生天,以后不用再过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对他来说,是莫大的幸运。
“你安生在这儿住着,等过些日子,接替了家主的位置,好好把这些年吃的苦都弥补回来,也就是了。”我喝着酒,劝道:“以后别多想这些事,想多了没什么用。”
“安稳活着就好,家主的位子,我说我不稀罕,你信吗?”阳雷已经把我当成了至交,有什么心里话也会说出来:“家主的位置,让他接着坐,我坐不来,也坐不好。”
“那也行,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样最省心。”
阳雷算是了却了这桩心事,我也等着喜事办完之后,阳家的叔爷给我化解血咒,皆大欢喜,两个人越喝越有劲儿,一坐竟然坐了三四个时辰,等到天黑之后,一坛酒已经喝完了。
我的酒量不算小,但是喝了这么多,肯定过量,只觉得头重脚轻,躺在炕上,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酒喝的多,几乎连梦都没做,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正睡的香,突然就被阳雷硬拽了起来。
等我迷迷瞪瞪的睁开双眼时,阳雷直接就拿了一块浸透了白酒的布,捂到了我的嘴上,同时压着嗓子,贴着我的耳朵说道:“别出声。”
屋子里没有灯,只有窗外透射进来的几缕月光,偶尔,能看到一缕很淡的烟气在屋里缓缓的漂荡。我一下子醒悟过来,这是有人从外面吹进来了迷香。
一时间,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赶紧用布把口鼻都给捂住。这样的迷香很要命,只要不小心吸进去一点,整个人就会彻底失去知觉。
此时此刻,我们是在阳家,有谁敢深更半夜的跑到这儿来用迷香迷倒我们?我的脑子里瞬间就闪过一个很不好的念头,除了阳家人,没人会这么做。
想到这儿,我的脊背不由自主的冒出了一片冷汗,尽管我不愿相信,可是不得不面对事实。阳震白天在阳雷面前装的孙子似的,可是一到晚上,竟然会派人来对我们下黑手。
一琢磨清楚,我立刻茅塞顿开。当年阳震把阳雷推出去替自己送死的事儿,肯定是个隐秘,阳震估计回家之后,压根就没有提过这些,这种丢人事谁都不会告诉别人,哪怕自己的爹娘,也不能乱说。
所以,这件事在阳家,一定是秘密,没人知道,如果阳雷真的死了,这件事就会湮灭,再也无人察觉。可阳雷命大,时隔十年,偏偏又回到了阳家。阳震必然不想把事情揭露出去,更不想把家主的位置让给阳雷。
我的脊背不仅冒出了一片冷汗,就连自己的心也凉了半截。江湖中的尔虞我诈,我不是不知道,可是亲眼看到两兄弟反目,生死相争,我心里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袅袅的迷香在屋子里漂荡了一会儿,放迷香的人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觉得我和阳雷在酒醉之下肯定已经被迷倒。紧跟着,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几个脸庞蒙了黑布的人,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屋门一被推开,外面的夜风就钻入屋中,吹散了迷香。
这几个人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刀子,摸黑进入屋里之后,借着月光的映照,来到了床榻前。我心里咯噔一声,这帮人不仅想把我们迷倒,看着眼前的架势,还要趁机杀人灭口。
所幸,阳雷察觉的早,提前有了防备,我们俩不动声色,等到距离最近的两个人到了床边,慢慢举起手中的长刀时,阳雷陡然从床榻上立身而起。
这几个人显然没想到阳雷竟然没有中招,等阳雷陡然立身而起时,对方顿时惊慌失措。阳雷一抬脚,直接把两个人踢倒在地,翻身从炕上跳了下来。
剩下的几个人先是一惊,随后便稳住了阵脚。毕竟都是阳家的人,从小扎马步练功夫,根基比较扎实。几个人争先恐后,挥刀砍了过来,阳雷闪身躲过,在屋子里乒乒乓乓的一通乱打。
我也从炕上跳下来,给阳雷帮忙。今天喝酒之前,我还对阳震这人印象不错,觉得他知错能改,算是个汉子。可这一刻,我的心彻底凉透了。
我的心都凉透了,阳雷此刻的心情,可想而知。他又一次像是发狂了一般,三下五除二,就把闯进屋子的几个人放倒在地。
屋子这边打的一团糟,等这几个人躺倒之后,从院子外面呼啦啦又闪出了一群人。看起来,阳震对自己哥哥的身手比较了解,为防万一,还准备了这么多人。
小院地处偏僻,已经是阳家庄园的最里边,在这儿打斗,声音也传不到前面去。院子外面最少有三四十人,其中不乏好手,这些人里里外外把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阳雷虽然勇猛,可对方人着实太多了。
我和阳雷一人守着门,一人守着窗子,暂时和对方僵持起来,外面的人短暂的骚乱之后,又陷入了沉寂,不多时,有人抱来了大捆的柴草,显然是要放火烧屋。屋子一旦被点燃了,火势大了之后,我们想呆也呆不住。
“跟他们拼了!”阳雷一咬牙,转身来到窗户旁边,门外堆起了柴火,已被引燃,一阵阵浓烟伴随着火焰升腾起来,朝屋子里猛灌。阳雷二话不说,破窗而出,把守在窗外的几个人放倒,然后不顾一切的冲着围墙跑去。
院子后面的围墙,就是庄园的围墙,只要翻出去,就算离开了庄园。阳雷的眼睛已经杀红了,挡者披靡,带着我直接冲到了院墙下。
“快上去!”阳雷是阳家的人,他自然知道阳家的潜力有多大,在这里久留肯定要吃亏,必须得尽快离开再说。
我没什么可说的,立刻蹬着院墙朝上爬,阳雷弓着身子,让我踩在他的肩头,送了我一把。借着阳雷的力,我趁势爬上院墙的墙头。
阳雷也跟着朝上面爬,只不过我们耽搁了这么点时间,后面的人立即追了上来。阳雷一言不发,三拳两脚又打翻了几个人,我在墙头把自己的腰带解下来,阳雷抓住腰带的一端,我用力一提,他也翻上了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