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我悄悄的朝后退了一步。此时此刻,我和这条大鱼都在河边山壁上一道两丈来宽的栈道上,从这儿朝后面退,大概十多丈之外,有一条很崎岖的上山的小路。我想退到小路路口,然后进山。
只不过,我刚刚退了两步,鱼嘴里的声音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动机,又冷笑了一声。
“别人都说,不到黄河心不死,你却是到了黄河也心不死,不给你一点颜色看看,你真的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这几句话刚刚说完,我就觉得胸口上那块血印好像猛然勃发出一阵淡淡的红光,一瞬间,我半截身子就好像被成千上万只虫子撕咬吞噬,那种感觉无法形容,简直比死还要难受。
一转眼的功夫,我眼睁睁看着自己胸口的皮肉迅速溃烂,那种溃烂,比受了什么重伤还要难受。同时,我的视线有一点模糊,我隐隐约约的看到,自己眼前似乎有一道血红的鬼影,正死死的攥着我的脖子。
这一刻,我有些喘不过气了,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要从胸膛开始烂下来,双腿顿时没了力气,腿弯一软,立刻摔倒在地。
“跑啊,接着跑。”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是此时此刻,我已经明白,鱼嘴里的声音没有吓唬我,如果我现在不顾一切的逃走,一定会死的很惨。
我躺在地上,慢慢的缓过了这口气。鱼嘴里的声音应该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做,暂时不想要我的命,所以,胸口那处溃烂,渐渐停息了,视线也跟着清晰起来,那道血红的鬼影,随即消失。
我又低头看了看,胸口贴着血印的地方,烂了一圈,钻心的疼。
鱼嘴里的声音不说话了,应该知道我已经受到了震慑。这个时候,我看见插在鱼背上的那把啼血桃木剑,似乎焕发出一片血红和金黄交织的淡芒。
轰隆!!!
这条大鱼肯定是死了,然而,在啼血桃木剑勃发出光芒的时候,大鱼的身躯猛的颤动了一下。
我看的不是很清楚,不过,我突然有种感觉,大鱼虽然死了,但大鱼里面的人却没死,他现在多半是在化解啼血桃木剑的威力。
大鱼颤动了一下之后,啼血桃木剑的光芒好像又旺盛了一些,鱼嘴里的人声息全无,但大鱼又跟着颤动起来,硕大的身躯在两丈宽的道路上不停的颤抖,我心里巴望着大鱼能突然掉下去,重新落入河中。可是,大鱼连同里面的人一旦掉落,我身上这见鬼的血咒,可能就无解了。
在这样的矛盾心情之下,我不断的注视着那边的变化。啼血桃木剑的光芒最初的时候很旺盛,宛若一轮小太阳,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桃木剑的光芒弱了,而且越来越弱,这一切都说明,啼血桃木剑的神威被慢慢的化解,等到桃木剑光芒完全消失的时候,这把剑,就变成了凡木。
此时的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我的推测多半是没错的,前后大概半个来时辰的时间,桃木剑的光芒弱到无可察觉。
“过来。”
我正在胡思乱想,鱼嘴里的声音突然飘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地上爬起来,慢慢的走过去。这个时候,我没什么跟对方抗衡的资本,我连人家什么样子都没看见,对方却能把我整治的死去活来,除了隐忍,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走到鱼嘴旁边,鱼嘴里慢慢的伸出一只手,说道:“把你的刀给我。”
我腰里有一把短刀,是平时防身用的,对方一伸手,我慢慢的拔出刀子,递了过去。
在这一刹那间,我心里不由自主的冒出了很多念头。我甚至在想,现在只要用力捅进去,没准就能把对方给杀了。
可是杀掉对方之后呢?我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化解血印。
这些念头,最终还是无用,权衡利弊之下,我老老实实的把刀子递了过去。
对方接住刀子,缩了回去,紧跟着,我听见一阵阵骨头和刀锋所摩擦所发出的声音,声音让人的耳朵根子发麻。
紧跟着,我看见鱼头和鱼身相连的地方,冒出了一截刀尖,刀尖在不断的移动,顺着划了一圈。这条鱼特别大,所以刀子虽然锋利,划动之间也颇为吃力。
看到这儿,我算是明白了,这个人应该是想把鱼头和鱼身割离。
他这么做,为了什么?是为了从鱼肚子里钻出来?如果真是这样,直接钻出来就是了,又何必浪费功夫把鱼头和鱼身硬生生的切开?
我心里有些疑惑不解,忍不住说道:“你直接钻出来不成吗?”
“不用你来教我做事。”
鱼嘴里的声音回了一句,我讨了个没趣,就不再出声。眼瞅着鱼身将要被切开了,而鱼背上那把啼血桃木剑还没拔掉。我觉得有点可惜,不过,桃木剑的光芒已经被化解了,现在拿到这把剑,估计用处不大。
片刻之间,刀子完整的把鱼头和鱼身分割开来,随即,硕大的鱼身直接从这儿掉落下去,落到了河里。
大鱼被切掉的身躯落入河中,这边只剩下了一个鱼头。这个时候,我看到了鱼头下端露出了两条腿。
毫无疑问,这就是躲在大鱼里面的人。
我还不知道躲在里面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躲在鱼身里。正在观望猜测,鱼嘴里又传出了那道沉闷苍老的声音。
“过来。”
我很不习惯这种颐指气使的强调,但是命在人家手里捏着,我也没什么反抗的余力,慢慢走到了跟前。
“把这个鱼头劈开。”鱼嘴里的人递出了我的刀子,说道:“你若想死的快点,不妨就耍点小花样。”
我接过刀子,刀身刀柄都沾满了大鱼的污血,一股难言的腥臭似乎把我整个人都笼罩其中,这股腥臭味熏的人眼睛都睁不开。我握住刀子,心里已经明白了,这个人肯定是想从鱼头里挣脱出来。
由此可见,这个不知名的人必然身有束缚,否则的话,自己钻出来就行了,根本用不着我帮忙。
我拿着刀,一点点的把鱼头给劈开。我的确不敢耍什么小花样,刚才已经尝试了这个血印的厉害。
大鱼的鱼头不仅大,而且非常结实,骨头硬如钢铁。我拿着刀子,又捡了块石头,连敲带打,才把鱼头从中间慢慢的劈开。鱼头劈开,鱼头里面的人,也随之映入眼帘。
在这一瞬间,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个老头儿,岁数很大了,不知道在鱼身里滞留了多长时间。一直到这时候,我才明白,这个老头儿为什么不自己钻出来,非要费时费力的把大鱼给切断,又把鱼头破开。
这个老头儿的后脑勺,和鱼头连为一体,就仿佛长在上面了一样。要是想脱困,就必须要相连的地方用刀完整的切开。
“这……这……”饶是我见过那么多奇闻怪事,可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仍然感觉心惊肉跳,要不是亲眼所见,我根本就不相信世上还会有这样的事儿。
老头儿的脑袋和鱼头长到了一起,这已经说明,这老头儿似乎是靠那条大鱼而活的。其实,花子会的壮汉临死之前,不顾一切的用啼血桃木剑刺入鱼背的时候,大鱼就已经活不长了,也就是它的体型硕大,才勉强又支撑了这么久。
“来。”这个老头儿斜眼看了看我,说道:“把我头顶这一块鱼肉鱼骨给切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