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和别的孟家人有点不一样,孟温的父亲在孟家这一辈直系排行老四。因为孟家和五行堂一直有联姻,有利益关系,所以,每一代孟家人总要有两三个娶五行堂的人。孟温父亲孟有信的老婆,就是五行堂的女人。
这样的联姻,就是包办,俩人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面,连对方高矮胖瘦都不知道,最后被撮合到一起。若是遇见个老实人,倒也罢了,凑合着过日子,要是遇到不老实的,心思多的,这日子多半就过不好。
孟有信就是有心思的,在他成亲之前,外面有个相好的,可是碍于五行堂,孟有信不能把对方明媒正娶。等他和五行堂的女人结婚了之后,依然在外面养着人。不仅养着人,还生了孟温和孟婉两姐妹。
小婉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孟有信过世了,等到小婉一岁多的时候,亲生母亲也撒手而去,两姐妹没了依靠着落,只能到孟家去认亲。
孟家好歹是认了这两个人,但是她们算是“来路不正”,孟有信的遗孀更是不给俩人好脸色,孟家的人不愿意得罪五行堂的人,因此,两姐妹受了气,也没有人替她们说句话。
就这样熬了四五年,孟温熬不住了,之前她在孟家忍耐,只是因为妹妹还小,自己带走了也照料不好,等到小婉大了一些,孟温就生出了逃走的念头。
大概半年前,孟温带着孟婉悄悄的离开孟家,再也没有回去,两个人就漂泊在外。
听完孟温的讲述,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这两个人的命不好,也挺叫人同情。
“那你说说,怎么帮我看到自己眼睛里的东西?”
孟温和我讲了讲,孟家最有名的一门术法,叫做控梦。孟家的人不仅能引导入睡的人做梦,而且,还能随心所欲的让人做他们编排好的梦。
梦这个东西,其实很神奇,有些时候,人会将过去的记忆化入梦中,梦到以前认识的人,梦到以前经历的事。若是普通人,肯定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孟温能让我用做梦的方式,去搜寻记忆深处的往昔。
“这有什么可引导的。”我摇了摇头,捡起一块干粮,想了想,递给了小婉。小婉估计还在生我的气,噘着嘴不肯接,孟温说了她两句,她才不情不愿的从我手里拿过干粮,坐在火堆旁边啃。
“这用处大了。”
“对别的人,可能有用,对我有啥用?”我一听就觉得不可行:“我就这么大岁数,以前经历的事儿,我又不是不记得,就算你让我做梦,我又能梦到什么?”
“过去的事儿,你一定都记得?人在两三岁的时候,什么事可都是记不起来的。”
“两三岁,两三岁能干啥。”我苦笑了一声:“连路都走不利索,又能经历点啥?”
“我只是这样和你说一说,你若不肯,也由你。”孟温见我不愿意,也就不再勉强,低下头拨了拨火堆,说道:“先前的事儿,我跟你赔个不是,我也不是有意要伤你,只是那时候我被你追打,心里害怕,除了化阳火,就没有别的保命的手段了。”
“这个……”我原本对孟温一肚子火气,但是和她聊了这么久,等再回想先前的事儿,心里突然就气不起来了:“算了算了,过去的事了,好在我命硬,没有被折磨死。”
我们说着话,又往火堆里丢了些干柴。孟温问我是不是个捞尸人,我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们孟家的手段,对活人有用,对死人有用么?”
“那要看什么样的死人了,有些人死的时间太久,估计就不好弄,那得我们孟家的顶尖人物才能弄成,若是人死的时间不久,我倒还可以试试。”
我一边点头,心里一边琢磨着,孟温有这个本事,要是不用,那可就有点浪费了。师傅叫我在大河里搜寻那具三眼浮尸,这非常的困难,我毕竟只有一个人,每天来来回回在河道里巡视,一天下来,也只能来回走个几十里水路。这么大的一条河,一天几十里水路,根本算不了什么。
要是在河里捞到浮尸,让孟温去问问,没准还能有什么线索。那具三眼浮尸平时也会收拢浮尸供自己驱使。
一想到这儿,我立刻来了精神,跟孟温商量,能不能帮我个忙。孟温估计是对之前的事情心有愧疚,随口答应下来。
这个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小婉吃了干粮,估计是犯困,趴在孟温的腿上,不多久就进入梦乡。
“明天要做事,得有精神,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拉倒吧。”我摇了摇头,不管跟孟温聊的多熟,但我心里总是扎着一根刺:“你在旁边,我都不敢合眼。”
孟温低着头笑了笑,也不劝我,双手托着下巴打盹。这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睡着了,我轻轻躺下来,看着尚未燃尽的篝火,希望明天能有些收获。
第二天,我带着她们俩来到了河滩,小破船还留在原处。天气一冷,河里的船少了,捞尸人几乎都歇业回家猫冬。这个月份,没有多少人到河边来,所以,浮尸多半不太好找。我驾船专门挑一些河湾,但找了一个来时辰,什么也没找到。”
“这样怕是不行,不用费力气了。”孟温说道:“我来想个办法。”
“找浮尸,还有别的办法?不是靠眼睛来看的?”
“有些浮尸,可是用眼睛看不到的,你是捞尸人,肯定知道三捞三不捞,三不捞里,有立尸不捞这一说。立尸都在河水下面,你是看不到的。”
“懂的还不少,那你说说,怎么找到立尸?”
“把它们钓上来。”
“钓上来?”这种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不过黄河边上稀奇古怪的事儿不知凡几,我也乐得见识一下。
孟温从怀中拿出一个包,里三层外三层的打开,露出一个极精致的暗红色檀木盒子。
她小心翼翼的捧起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黄豆大小的一粒药丸,划破指尖,一滴鲜血滴在上面。
这颗药丸看着很怪,那鲜血滴在上面,冒出一缕青烟,空气中弥漫了一股异香。
小婉欲言又止,拽了拽孟温衣角。孟温看了眼,没理会她,小婉随即撅起了小嘴,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平白无故的就把小丫头得罪了,可又不能跟她计较,转开话题,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孟温似乎不想细说,说道:“孟家的秘密,不用细问。”
小婉嘴快,嘟囔着小嘴说道:“总共只偷出三粒,结果现在就用了一粒,亏死了。”
我心里忍不住想笑,孟温则顿了顿,解释道:“这是‘欲丹’。我们每个人都有欲望,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们孟家,是专门研究人梦境的,自然会收集人的欲望,做成欲丹。这欲丹有很多奇效,其中之一,就是可以吸引来立尸。”
“吸引立尸?”
“你是捞尸的,常年捞喜神,自然知道立尸为什么是竖着的。但在我们孟家,还有另外的解释。立尸之所以竖着,是因为他还有人的欲望,还有未了心愿。我们只要把欲丹抛进水里,就可以把这种拥有强烈欲念的尸体吸引过来。”说着话,孟婉食指一弹,欲丹落入水中,泛起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