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透过这片镂空的花纹看一看,里面究竟有什么,但镂空的缝隙太窄,望进去之后黑咕隆咚的一片,我点亮了油灯举在上头,可跳跃的灯火光似乎照不进去。忙碌了好一会儿,我始终弄不清楚,这条怪船到底有什么古怪。
眼瞅着已经接近黎明,等天亮以后,村里人进进出出,看见这条怪船,肯定会心生疑惑。我不想引起村民的注意,打量了半天,无奈之下,只能把小草屋里的东西都堆到墙角,又把自己睡觉的那张小床给收起来。
等腾出地方之后,我把这条棺材大小的怪船朝屋子里拖。怪船很沉,又是拖又是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把怪船给弄到屋中。
整个小草屋一下被占满了,一丝空当都没有,我关好了屋门,坐在外面的地垄上。这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乡下的村民起床起的早,我这边刚坐了一会儿,就有人扛着锄头去地里干活。
这条怪船,该怎么办?我左思右想,都想不出个办法。我相信,这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事,既然老拐和老光棍夤夜送来这条怪船,那么就一定有其中的原因。怪船的船身那么结实,怎么打都打不开,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它。
不多久,村民三三两两都出来了,看见我坐在地垄上,也没人在意,几个平时略有交往的人还跟我打招呼。我唯恐他们看到小屋里的怪船,不过,屋门关的严严实实,谁都没察觉,屋子里装着那么大一堆东西。
如此一来,我直接就被耗在了这儿,什么也做不成。不一会儿,村里一户人家拉了辆板车出来,不知道是要修房子还是做什么,就是到河滩那边拉沙子。这户人家当时帮我盖过小屋,算是熟悉,从这儿经过时还跟我聊了两句。
坐了好长时间,半截身子都坐麻了,我感觉这样下去不行,想了想,我打算熬到天黑,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在小草屋旁边挖个大坑,先把怪船埋进去再说。要是一直放在屋子里,没准就会引出不必要的麻烦。
我正在琢磨,之前那个去河滩拉沙子的村民急急忙忙的跑了回来,我扭头一看,村民心急火燎的冲我喊道:“小哥,你不是有条船吗?”
“是啊。”
“快去河边看看,下面那个河湾里,漂着两个人,也看不清是死是活,河湾的水深,我们都不敢下去……”
我心里咯噔一声,一下子就想到了老拐和老光棍,尽管我还没看见村民说的那两个人,但我的预感很强烈。
“小哥,快去瞧瞧,看看人还有救没有……”
我站起身跟着对方一起赶到了河滩,这时候还早,平时聚集在喜庙附近的捞尸人都还没来。喜庙南边一点的河道,就有个小水湾,拉沙的村民帮我把岸边的小船推下水,等驾船来到小水湾时,我就看见水面上一左一右的漂着两个人。
我在仔细的分辨,想看看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和老拐老光棍一样不一样,两个人都是脸朝下漂在水面的,抬眼一望,我心头那种不祥的预感就被印证。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从衣服上就可以辨认出,那就是老拐还有老光棍。
“人没救了。”我回头对坐在船上的村民说道:“肯定死了。”
“唉,可怜啊……”村民叹了口气,说道:“我想着也是,漂在水里这么久了,要是还活着,不会一动不动。小哥,咱们把人给捞上来吧,那边不是正好有个喜庙,送到喜庙去,他们家人要是能找到这儿,还可以去喜庙把尸体给带走。”
拉沙的村民是个热心肠,人家把话说出来了,我也没办法推辞,而且,我心里也想要看看,至少得看明白,老拐他们两个是怎么死的。
我驾着船,靠拢到了小河湾,这片小河湾的水几乎是一片死水,两个人趴在水面上,轻轻的随着微弱的水流左右漂动。我拿了一个绑在棍子上的绳套,伸出去套着老拐的一条胳膊,用力一拉,绳套收紧,束缚在胳膊上,老拐整个人一下就被翻转过来,仰面朝天的浮于水面。
“难怪死在河里了,岁数都这么大了。”村民看看被翻转过来的尸体,说道:“这么大年龄的人,怎么还往河边跑……”
这时候,我的眼神有些迟滞,同时又感觉到极度的惊讶。刚看到水里的尸体时,我辨认出尸体身上穿着老拐的衣服,那肯定就是老拐,但翻过来一看,我才知道,那竟然不是老拐,而是一个岁数很大的老头儿。
老头儿已经说不清楚有多大年龄了,老的一塌糊涂,整张脸全都是皱纹,密集的皱纹挤在一处,瘦的皮包骨头。
我把尸体拖到船边,村民给我帮忙,将尸体弄到船上,我解下绳套,套住另一具尸体,等拖过来一看,这也是个岁数很大的老头。
如果只有一具尸体,我可能还不会想的太多,只会觉得很奇怪。但两具尸体都被拖到船上的时候,我的头皮顿时一麻。
“小哥,走吧,上岸去。”村民坐在船上,守着两具皮包骨头一般的尸体,也觉得瘆的慌,在后面催促道:“上岸送到喜庙,就没咱们的事儿了……”
“嗯。”我胡乱应了一声,感觉头皮又紧了一圈。
我已经看出来,这两具尸体,的确是老拐和老光棍,只不过,我打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从他们送怪船,再到我捞他们上来,前后间隔不过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两个人怎么可能就老到这种程度?
这一瞬间,我的惊讶溢于言表,我从来没有想过,短短三个时辰中,一个人会发生如此巨大又诡异的变化。
“岁数这么大了,还来回乱跑什么。”村民不认识老拐和老光棍,自然不知道事情中的蹊跷,只是在叹息两个老人葬身大河。
我不想让村民看出自己的神情,转头在面前掌着船,从河湾又回到了原处。等上岸之后,我们两个人一前一后把尸体抬进喜庙,村民觉得这是做了件好事,从喜庙出来,人家去拉沙子,我在喜庙外头站了片刻,有两个平时经常在喜庙附近等活的捞尸人就来了。
彼此打了个招呼,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老拐的事情告诉他们,但想了想,这种事说出来也没人会信,何必找那个麻烦。所以我忍了下来,跟对方说了几句话,又回到了自己的小草屋。
草屋被堵的很严实,我进不去,只能在外面坐着。我一边坐,一边就不停的透过门缝,去看那条棺材一般的怪船。怪船毫无动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开始琢磨一件事,这条怪船究竟是有意找上我的,还是无意找上我的?老拐他们送来了怪船,跟着就诡异的毙命,越想越让我觉得后怕。
我胡思乱想了一整天,一步没敢离开,到了晚饭之前,村民们络绎从外回家,那个拉沙的村民还过来跟我扯了几句。
夜幕降临之际,我就开始动手挖坑,村子里的人到了晚上基本不会出门,没人看得见。我吭哧吭哧挖了能有两尺深,突然又停下手,我觉得把怪船这么埋进去,不太妥当,一直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这条怪船的来历,更不知道棺材一般的船体里装着什么东西。
我一下子改变了主意,这条怪船的底细,我一定得想办法搞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