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提过。”我想了想,说道:“上次我见你的时候,你不是已经问了。”
“问了,就不能再多问一句?”假师傅也想了想,说道:“看起来,付千灯是要自己一个人单干,把谁都蒙在鼓里,连自己嫡传的徒弟也不说那么多。”
“我师傅瞒了我什么?瞒了我三眼浮尸的事?”
“他要瞒你,那就从头瞒到尾,什么也不会多说,他这个人,我还不清楚?”假师傅赶着马车,轻轻抬起头,语气似乎一下子变了,就如同一个垂垂暮年的老头儿,在回忆一生的经历:“这世上,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你和我师傅,早就认识?”
“是啊,早就认识,很早很早了。”假师傅说道:“我们,可就是为了那具三眼浮尸翻的脸。”
“那具三眼浮尸怎么了?为什么要因为它翻脸?”
“你说呢?他也在找三眼浮尸,我也在找三眼浮尸,谁先找到就是谁的。”
“那你也是为了三眼浮尸生前所藏的宝藏。”我一听假师傅的话,立刻猜到了他的意思,想要寻找宝藏的人,也不止他一个,换了是谁,面对传说中的宝藏,必然会动心的。
“你懂个屁,自己以为自己很聪明?”假师傅不屑的看了我一眼:“凡夫俗子,眼睛就盯在那些黄白之物上,宝藏,宝藏算的了什么?”
“那你和我师傅因为三眼浮尸翻脸,又是为了什么?”
“问这么多做什么!”假师傅脸色突然又变了,一脸狰狞,恶狠狠问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暗中叹了口气,跟这种阴晴不定的人,简直没法说话,好好说两句,没来由的又要翻脸。
他不肯说,我也就暂时忍着没有问,唯恐假师傅恼怒之后,会对我动手,我也不想吃这个亏。
假师傅赶着马车,走了整整一夜,天色刚刚亮的时候,马儿实在累的不能动弹,假师傅朝东边的河滩望了一眼,说道:“到地方了。”
这段河道,已经远离了我之前下河行船的范围,我对这儿不熟。不过,天色快要亮了,放眼望去,能看出这段河道比较宽阔,一般宽阔的河道,水流会缓,岸边的小渔船会选这种河岸下水。
临河的地方,有一个很高且陡峭的山崖。虽然没有来过这儿,但我知道,这样临河的山崖,都被捞尸人当做晾尸崖,捞出来的无主尸体,会挂到晾尸崖上,等着家属来认领。
“要去那座晾尸崖?”
“对,就是去那座晾尸崖。”假师傅赶了一夜的车,却不见丝毫的疲惫,他勒住马匹,从车上跳下来,一抬手,手掌中突然多了把小刀。
“你!你干什么!”我一看他手里亮出刀子,心就慌了。
我看见假师傅手里的刀子,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假师傅连动都没动,冷哼了一声,那意思好像在说,他想杀我,根本用不着动刀子。
假师傅走到拉车的马匹旁边,抬手就是一刀,刀子在马后腿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直流。我看着他此刻的举动,心里又是惊惧,又是别扭,假师傅这个人,真的无法用常人来看待,跟他呆在一起,除了害怕就是害怕。
假师傅抬起另一只手,他手里有个小瓶,把马后腿上滴滴答答流出的鲜血接到瓶子里。
“走吧,去那座晾尸崖。”
“去干什么?”
“去带你看看景。”
我也不知道假师傅要做什么,心里虽然害怕,可我觉得,他倒不至于杀了我,如果想杀我,早就动手了,也用不着等到这时候。
假师傅盯着我,从岸边慢慢爬上了晾尸崖。晾尸崖一般只在背河的一面,有一条陡峭的小路可以通往崖顶。我以前也上过晾尸崖,路虽陡峭,却难不住我。只不过我一直不知道假师傅安的什么心,越爬越慢,假师傅在后面催促道:“快一点,莫耽误了正事。”
“能有啥正事?这不就是一座晾尸崖?”我心里琢磨着,假师傅到晾尸崖来,是想找一具尸体?
两个人爬到崖顶,居高临下一望,这座晾尸崖比较高,而且山崖微微倾斜,临河的一面朝河面那边探了出去,依稀能看到两三具尸体,正挂在山崖下方,随着河风轻轻晃动。
这个季节还没有到汛期,那些靠着河吃饭的渔民船家,都想在汛期之前再挣一些钱。站在崖顶,脚下的河面不时有小船经过。
“就是这里了。”假师傅看到河面上三三两两络绎不绝的小船,阴森森的冲我一笑:“这个地方最合适。”
“最合适什么?”
我一句话刚刚说完,假师傅突然抬手抓住我的胳膊,他的动作特别快,我虽然有提放,可总是比不上他,胳膊一被抓住,假师傅轻轻一绕,把我的手臂绕到背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取出一捆细细的绳子,直接将我绑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我的双臂顿时不能动弹了,假师傅给我上的是五花大绑,完全没有自己挣脱的可能。
假师傅不搭理我,把我丢在地上,又从随身的包袱里取了一大块白布。蘸着小瓶里刚刚接的马血,在白布上写了三个大字。
“你究竟什么意思!”我躺在地上,站不起身,但余光看到假师傅写在白布上的,是我的名字。
“我想找付千灯,可他始终不肯露面,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只好借你用一用了。”假师傅不由分说,把那块写了字的白布裹到我身上。
我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假师傅可能急着找我师傅,却一直找不到,这次在河滩那边遇到我,就想拿我当饵,把师傅给钓出来。
假师傅提着我,在崖顶朝外探了探头,并不是每一座临河的山崖都能当做晾尸崖的,得有一条能在山崖正面上下通行的通道,否则尸体没法挂到临河的崖面上去。
假师傅力气大,胆子也很大,一只手提着我,一只手扒紧崖边凸起的石头,慢慢朝下爬了有两丈高,然后选了个地方,缓缓的把我给放了下去。
“你先收手!”我看着自己一点点的被放到山崖下,心顿时就慌了。身上的绳子如果一断,我被绑的结结实实,落到河里,只有一条死路。
“你放心,绳子结实的很,你师傅若真的来了,他自然有办法救你,若是他不来,那你……那你就只能在这儿活活饿死。”
假师傅把我放下去三丈,然后将绳子另一端固定在了崖壁凸起的石头上。我整个人立刻悬空了,河风一吹,我就不由自主的顺着风左右摇晃。
我身上裹着那么大一块白布,上面血淋淋的三个大字,从下方河面经过的小船,估摸着都能看到。这些小船的船家走南闯北,在这儿看到我,肯定会把消息传出去。
我又急又气,这个假师傅,连一点人味都没有,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我一点都不怀疑,如果师傅不来的话,假师傅一定会把我挂在这儿,直到我饿死。
我放开嗓子大声喊叫,但假师傅转身爬上崖顶,就再也看不到他了。他一定会找地方隐藏起来,以备伏击。我喊了好一会儿,最后自己闭上了嘴巴。
我的心里很乱,想不出任何自救的办法。假师傅把什么都给算到了,专门找了这个地方。说实话,我有点怕,我还年轻,并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