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方哨,是在那个假师傅的手里,这么要紧的东西,假师傅肯定不会丢掉。如今尚方哨响了起来,那就说明,假师傅也到了。
果然,当尚方哨的声音传到耳边时,我突然觉得自己身后如芒在背,唰的转过头,一眼就看见假师傅站在后方不远处。
他手里捏着尚方哨,正一眨不眨的望着我。这一瞬间,我的脑子忽然又模糊了起来,因为我分辨不清楚,他是假师傅,还是真师傅。
我还记得,那一次,我被一个老婆婆和苏家的弃徒给堵住了,就是假师傅出现,才让我和方甜解了围。
也就是那天,我做了个梦,梦到师傅叫我八月十五到五龙庙。等我醒来时,梦境犹在,而且衣袋里还多出了一张写着八月十五,五龙庙字样的纸条。
不管我怎么想,都想不出假师傅对我有一丝的不利,他不仅帮了我,方甜也因此拿回了金玉堂丢失已久的背尸图。
我迟疑了,心中的敌意和戒备,混杂着一片难以形容的情愫,让一颗心飘来飘去,始终不定。
“你是……”我回头望着面前那个不知真假的师傅,问道:“你是师傅?还是?”
“你的脑袋,还是那般愚笨。”假师傅捏住尚方哨,在我面前晃了晃:“付千灯手里,会有尚方哨吗?”
我陡然惊觉,这是那个假师傅,绝对是。
我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跑,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到假师傅手里,否则的话,下场会很凄惨。我毫不犹豫,转身就一阵猛冲,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一口气冲出很远。
然而,在我跑的没有力气,被迫放慢脚步时,肩膀上啪的搭过来一只手。
“你跑的不够快,因此,你也逃不掉。”假师傅竟然还站在我背后,脸上挂着一股似笑非笑的表情,隐约还有一丝不屑。我的本事,跟他差的太远,或许在他看来,抓我杀我,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你还想怎么样?”我心里不可能不怕,但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怕又能有什么用?
“我做我该做的事,我想怎样就怎样。”假师傅收起尚方哨,手轻轻一动,直接扣住了我的琵琶骨。
他出手并不快,也不猛,可我偏偏就是躲闪不开,被他扣住琵琶骨之后,半截身子似乎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连挣扎都没有余力。
假师傅制住我之后,就这样扣着我的琵琶骨,推我朝回走。我们重新回到了河岸边的龙骨祖船,等到靠近时,我的目光猛的一滞。
那十多个民夫,已经吊在了龙骨祖船四周竖起的木杆上,十多个人,如同十多个吊死鬼,双手双脚软绵绵的耷拉着,河风吹过,十多个民夫脖颈挂着绳子,身躯轻轻的随风晃来晃去。
我又看见了小六,他来的晚,刚刚爬上龙骨祖船,他没有任何犹豫,踩着船舷,抓住一根木杆的绳套,把自己的脖子套在里面,双脚一松,整个人立刻被吊在了木杆上。
被吊着脖子的人,不会马上就死,小六手脚并用的挣扎了一番,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断了气。我看的双眼充血,可琵琶骨被假师傅扣着,就如同骨头间钉着一枚钉子,动一动都难。
十多个民夫,连小六在内,全都吊到了龙骨祖船上,我很恼火,可连自保的力量都没有,恼火也只不过恼到自己。
龙骨祖船挂着这十多个人,轰隆的划过浅水,没入了河水中。船本该漂浮于水面,但龙骨祖船入水以后,渐渐的沉没,直至消失。
“放开我。”我挣扎不动,被假师傅拿捏的很难受。
假师傅松开了手,把尚方哨揣到了怀里。我揉了揉肩膀,心里也没有逃走的打算。我和假师傅照过一次面,知道他的本事,现在就算我拼命,也绝无逃掉的可能。
“小子,一年多没见了。”假师傅嘿嘿笑了笑,说道:“没想到越活越结实。”
“你不也是一样?”
假师傅脸色变了变,不过一转眼又恢复了常态:“有趣,还从来没有人这样跟我说话。”
“凡事都有第一次。”我暗中观察,觉得假师傅和我师傅外表虽然没多大差别,但性情脾气完全就是两个人,假师傅喜怒无常,身上的戾气很重,不像师傅那样敦厚沉稳。
“走。”假师傅推了我一把,说道:“你要还有几分聪明,就别想着逃走,这世上,有很多酷刑,你听都没有听说过,你要是想逃走,被我抓了,我一样一样在你身上都试一遍。”
“去哪儿?”
“去一个地方,莫要多问,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被迫和假师傅走到一起,顺着河滩先朝西边走去。假师傅阴沉沉的,走路也不出声,身子轻飘飘的如同一片树叶。
“那十多个民夫是怎么回事?那条龙骨祖船又怎么沉到水里去了?”我走了好一会儿,心里只觉得发闷,忍不住问假师傅。我倒没指望他回答我,只是试着问问。
“那十多个泥腿子?”假师傅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只不过,笑意中充满了冷酷和轻蔑:“他们吃了我的鱼,就要付出些代价。”
“他们只是吃了几条鱼,你却要了他们的命。”
“尘世中就是如此,你的拳头不硬,便要被人欺负,被人屠戮,这是天道。”假师傅哼了一声:“你不要想着做一个圣人,你可怜他们,现在谁又来可怜你?”
我心里不服,可是又没法跟假师傅辩驳,一个人,脑子里若是有了根深蒂固的想法,那么就很难被说服。
“那条龙骨祖船,送人去了。”假师傅竟然非常爽快,见我不说话了,又回答我第二个问题:“收了十多个人,就得送走,若是送的迟了些,便不中用了。”
“送人?朝哪儿送?”
“朝一个谁也没去过的地方送。”假师傅阴沉沉的一笑,那笑容让我觉得浑身上下不自在。
假师傅说到这儿就不肯说了,可是,我心里总是翻来覆去的琢磨着一个念头,他说的那个没人去过的地方,是否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藏宝地?
我暂时不清楚,假师傅知道不知道那个地方。只不过我心里有一点自己的推断,那个藏宝地,我和神算子无意中进去过,藏宝地养着虎吞的地方,还有倒挂在上方的尸体,加在一起几乎数都数不清。那些尸体,肯定都是从外头送进去的。
我想到了这些,却不敢再问了,唯恐暴露自己去过藏宝地。
“那些民夫,被送到你说的没人知道的地方以后,要干什么?”
“你问的太多了。”假师傅斜了我一眼:“一个人知道的事情太多,不是好事。”
假师傅不再说话,只是闷着头一直走,我们俩走了很长时间,到了拂晓前,右手边那条小路上,过来一个赶着毛驴车的乡下人。毛驴车上拉着一些自种的菜,应该是送到二十多里外一个镇子上去卖钱。
假师傅看到赶着毛驴车的乡下人,推了我一把,带我径直走向对方。那乡下人估计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在荒僻的河滩上徒步前行,勒住驴车,刚要说话,假师傅走到面前,抓着对方的衣领,直接将人给甩了出去。
他的力气很大,这一甩,那乡下人被甩出去两三丈远,重重的落在地上。假师傅将车上的菜全都扒拉下来,硬推着我坐到驴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