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都住手!”方甜一看自己原本手下的那些人就要跟方猛的人争斗起来,赶紧起身阻止。
“都莫要斗了!”费山寒也跟着说道:“都是金玉堂的人,斗来斗去,除了两败俱伤,还能得到些什么?咱们今天凑在一起,就是为了推举新的领堂,这里乱糟糟的,没有领堂发话,恐怕谁也不肯服众,别的事情都先放一放,把新领堂推举出来再说。”
“大小姐是老领堂的嫡系,又拿着背尸图,我觉得,大小姐来做领堂,天经地义。”
“大小姐平时为人公正,下头的兄弟们也都服她。”
“我也赞同大小姐接任领堂。”
一时间,在座的金玉堂头面人物里,十之七八都表了态。事到如今,方猛就算不情愿,也得认下来。
“各位兄弟,咱们在这里说事,人太多了,吵吵的听不清楚。”方甜对费山寒点了点头,费山寒手下的人立刻抬上来一口箱子,方甜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只小布袋,说道:“承蒙各位叔叔,各位兄弟关照,今天在场的兄弟,每人领二两金沙,领到金沙,先到宅院外头暂且等着。去吧,把金沙给兄弟们分了。”
费山寒的人把箱子抬起来,走到门外。黄澄澄的金沙就在眼前,方猛手下的人都不是傻子,亲眼看见方甜被推到了领堂的位置上,自己又有金沙可领,顿时也就渐渐平息了下来。
厅堂里的人都不说话,等着外头的人领了金沙,依次退出。
“小甜,今天你领着外人来算计你哥哥,我可是没料到。”方猛冷笑一声,似乎还有些不服:“你能领外人来,我自然也能领外人来,你要知道,大河滩可不止只有四大贼。”
“那你想怎样?”
“都别吵,大少爷,咱们借一步说话。”费山寒拦在方猛和方甜之间:“大少爷,我是老领堂拔擢起来的人,没有他,就没有我,你们都是老领堂的儿女,你要相信我,我不偏袒谁,更不会害谁,你来,听我说几句话,听完之后,你要怎么样,都随你的意。”
方猛不情愿的站起身,跟着费山寒去了厅堂的离间。他们在里面小声的说话,我们就在外面等。我也大概知道费山寒的意思,方甜虽然做了领堂,但方猛肯定不服,他有自己的心腹人马,以后若是处处故意跟方甜为难,那金玉堂的事务就会变的一团糟,眼下还是得以大局为重,不得不跟方猛做一些让步,或者说是补偿。
俩人在里面小声说了一会儿,费山寒走出来,清了清嗓子,对方甜说道:“领堂,该说的,都说了,你哥哥他答应平息自己手下的人,就是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方甜自己也很清楚,眼下不能一棍子把方猛打死,她微微叹了口气,又低下头,说道:“他不当我是他妹子,我总还记得,我们是一个爹生的。”
“第一个条件,咱们金玉堂五个分堂,他要独占一个分堂每年淘出来的金沙。”
“给他,只当是我爹去世了,我们在一起商量分家。”
“第二个……”费山寒说着话,看了看我和穆九,又接着对方甜说道:“他让所有外人别再插手金玉堂的事,即刻就走,否则,他也要从外面搬人给自己撑腰……”
“不行!”方甜听了费山寒的话,马上抬头说道:“我孤身一人在外面颠沛流离,没有他照顾,我就活不到今天!”
“领堂……”费山寒很为难的劝道:“咱们若真欠了人家的人情,加倍偿还就是了……”
“救命的人情,该怎么加倍偿还?”
“可是,可是……”
我听到这儿,顿时就坐不住了,走到他们面前,说道:“这儿的事也了结了,我也真该走了。”
“你别走!!!”方甜一下紧紧抓住我的手:“别走!”
“当时我不是说了,风水轮流转,总有一天,你还能拿回属于你的。”我笑着说道:“现下,你该拿回的已经拿回,我没了心事,走也走的心安。”
方甜还要拉着我不放,我说了几次,她都不肯听,我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人长大了,总有些事是身不由己的,不要因小失大。我虽走了,心里总还想着你,河滩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以后也不是没有见面的机会了。你离开金玉堂这么久,好些事务都要料理。好好的,照顾好自己身子。你有心口疼的老毛病,上次给你抓的黄金鲤,还没用完,我都晒干了备着的。”
说着话,我从身上掏出了已经晒成鱼干的小半条黄金鲤,拿过方甜的手,放在她的手掌中。
“九哥,咱们走吧。”我扭头招呼了穆九一声,又对方甜笑了笑,转身朝着厅堂的大门走去。
当我转过身的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脚步好像变的无比沉重,心似乎也空荡荡的。
不可否认,我一直是孤独的,当一个人陪伴了自己这么久,患难与共,不离不弃,这个人在无形中,已经隐隐的烙印在自己的心头。
离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要用力把心口的这一点烙印撕去,那种疼痛,那种酸楚,我形容不出。
我强忍着这些,一步迈过了大门。
迈步离开大门,我没有再回头,我害怕自己又看到方甜的时候,心里仍会难受。
我还年轻,很多事没有经历过,因此不懂。可我觉得,这世间最让人难过的事情,就是离别。
我和穆九他们一起离开了费山寒的家,宅院外面到处都是人,有方猛的手下,也有方甜以前的旧部。现在金玉堂大局已定,都知道方甜做了领堂,而且这些人也领了金沙,肯定打不起来了。
我们直接朝着镇子外面走去,走过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街时,猛然听见方甜在后面很远的地方大声喊道:“等一等!”
我不想回头,可是当我听到方甜的喊声时,似乎管不住自己的脑袋,不由自主的转了过去。
夜色之间,方甜带着几个人匆匆忙忙的赶来,等跑到我们跟前,她从身后两个汉子手里拿过两只沉甸甸的布袋子。
“九哥,这个是咱们当时说好的,给石河湾兄弟们的酬劳,你不要推辞,收下吧。”
穆九是个直爽人,也不作假,接过一只布袋子,在手里掂了掂,笑道:“咱们说好的是五十两,这里恐怕七十两都不止。”
“兄弟们长途跋涉,都辛苦了,多出来了,你分给他们,叫大伙儿去喝杯酒。”
“既然这样,那就却之不恭了,替兄弟们谢谢你。”
说完这些,方甜又拿过另一只袋子,递到我跟前,说道:“费叔家里,只剩下这些,你先拿上。”
“这是干什么?”我摇了摇头,推开袋子,说道:“这是他家的,你拿了,迟早还要还给人家,我不要。”
“拿了!”方甜硬抓着我的手,想要把布袋塞给我。
“小甜,我把你送回天群镇,可不是为了金子。”我仍然不肯收,在我看来,若是收了这些金子,那我这么多天来和方甜相依为命,全心照顾她,维护她,就有些变味了。
我一个人漂泊四海,无牵无挂,吃什么饭,睡什么床,都是无所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