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隆隆的声响不断传来,而且好像越来越近。等到距离近到一定程度,我突然感觉到,这声音,似乎是马车驴车之类的东西正在行驶。
紧跟着,我看到了一团正在移动的影子,那团影子模模糊糊,但只看了一眼,我就能分辨出,那是铜铸的车架。
“走!快走!”神算子显然也看到了那是铜铸车架,我们俩身陷此处,完全都是铜铸车架的原因,一看见车架,神算子就慌了,想要躲的远一点。
我们两个迈步朝前走,我一边走,一边又回头注视着身后的地面,可越看心越凉。我能看到神算子的影子好端端的,可我身后的地面仍然一片空荡。那种感觉,仿佛自己的影子真的丢了,丢到了一个无法寻找的地方。
“说真的,我不想死啊。”神算子估计是心里很害怕,嘀咕道:“我这么大岁数,还没有成家,我还想攒些钱,将来好歹找个老婆,我不想死啊,老弟,真不想……”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又不是我让你死……”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的车驾似乎猛然快了许多,车轮碾压在地面上,隆隆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没一道响声似乎都压在自己的心口,连气都喘不匀了。
我和神算子拔腿就跑,但无论怎么跑,都没有铜铸车架快。片刻之间,铜铸车架已经到了身后很近的地方。
我不由自主的转过头,铜铸车架不知道是从哪儿重新钻出来的,那些在水中拉车的浮尸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副车架。在我回头的那一刻,车架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折射着头顶的微亮,闪闪发光。
我看见,那好像是一面很大的镜子,铜镜。铜镜的样式古朴厚重,镜面四周铸着精美的水波纹,看起来就是很早很早之前的老东西。
河滩乡下的一些家户里,还保留有以前的老铜镜,我见过不止一次。铜镜的镜面比较模糊,即便是打磨的再光滑,也不可能像玻璃镜子那样。而车驾上的这面铜镜,保存的相当之完好,镜面如平静的水波,折射着点点莹光。
“那镜子,是个老物件啊。”神算子就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钱的主儿,这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他竟然还在惦记着,如果把这面铜镜弄走,出去以后,可以卖不少钱:“老弟,这是到手的肥肉,不吃就可惜了。河滩都是穷地方,倘若到了洛阳那样的大城里,寻个收古物的人,我保证这镜子能值很多钱。”
我已经没心跟他再说废话,只是想知道,铜铸车架本来已经消失了,这时候怎么又托着一面古朴的铜镜重新出现。
我心里大概有数,铜铸车架既然能追上我们,那我们就算再跑,估计也跑不掉。我朝车架的后方看了看,虎吞还是没有追来,那东西估计是守着大水坑的,不会远离。
我和神算子就这样跟铜铸车架对峙,过了至少半刻钟,我渐渐的从铜镜里面,看到了一点东西。
铜镜的镜面比较模糊,所以里面折射着什么东西,不太容易看清楚。我看了许久,隐约觉得,铜镜里面好像有一个人影,可又吃不准自己看的到底对不对。
铜铸车架静静的停在我们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看的心里发毛,猛的一咬牙,反正已经跑不掉了,那还不如干脆去看个清楚。
“你呆在这儿,我去看看,那面镜子里好像有东西。”
“好好好。”神算子一听我的话,赶紧回应到:“老弟,看一下,镜子能不能搬走,这样的铜镜肯定很沉,不过我们俩搭手,应该还是搬得动的……”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神算子这个德行,还能活到这个岁数,也算是个奇迹。
我一步一步的慢慢朝铜铸车架走去,彼此之间不到三丈远的距离,我走了好一会儿。不知不觉间,我走到了车架的旁边。车架应该在河底的淤泥中沉寂了很长一段岁月,一直到这个时候,车架上的泥沙还没有被完全冲刷干净。
仅仅从外表来看,我也分辨不出车架究竟是何年何月的东西,只是觉得它仿佛一座山一般的沉重。
我壮着胆子,试探了一会儿,觉得没有什么动静之后,从车架一旁爬了上去。等爬上来之后,那面古朴的铜镜,就完整的呈现在了眼前。
铜镜几乎有一人高,直直的矗立在车架的边缘,我站在镜子前,镜面中那道模糊的人影,逐渐变的清晰起来。
这是一面很奇怪的镜子,我敢肯定,镜面中的人影不是我自己。我就站在镜子的跟前,可镜面中没有折射出我的身影。
唰!!!
电光火石的一瞬,我一下子看出来,镜面中那道模糊的人影,是一具浮尸,这具浮尸,有三只眼睛。
三眼浮尸!
我顿时就好像喘不过气了,紧跟着,我看到镜子里的三眼浮尸慢慢的抬起一只手。
它的手里,捏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似乎……就是我丢失的影子。
此时此刻,我心头的惊讶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我几乎呆住了,愣愣的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模糊的三眼浮尸,还有它手中抓着的那团黑乎乎的影子。
这就是三眼浮尸,尽管只是镜中的虚影,可一定是三眼浮尸。我乱糟糟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念头,我之前的猜测没有错,这个见鬼的地方,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藏宝地。
这时候,我甚至生不出逃跑的意思,从我得到的那些零碎的信息中可以捋出一条线索,三眼浮尸,多半就是我们打金钟一门的祖师爷。它难道分辨不出我的身份?不知道我是打金钟唯一的嫡传弟子?
“我……我……”我忍不住想要说点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我呆呆的望着铜镜,看到铜镜里面的三眼浮尸时,整颗心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攥紧了。
镜面中的三眼浮尸抬起另一只手,揪住那团黑乎乎的影子,慢慢的一扯。弹指刹那间,我的骨头仿佛都被硬生生的折断了,连站都站不稳,从车架上翻身摔了下来。
我摔的很重,落地的同时,眼前顿时一黑,所幸的是还没有被摔昏过去。不远处的神算子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架着我的胳膊,把我朝后面拖了拖。
“哎呀……要是真不行……这面铜镜就不要了……”神算子面带惋惜,把我拖回去之后,又扶我起身,说道:“先保住命要紧。”
我浑身上下的骨架好像都被摔的七零八落,等站起身时,我又望向了车架上的铜镜。
还没等我多看两眼,一股森森的寒意,从车架后弥漫了过来,尽管这里的光线微弱,但还能勉强视物,那股迫人的寒意传来时,我和神算子都看见,虎吞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的站在了车架后,露出了脑袋。
虎吞只有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流露出的,是能让一切都冻结成冰的冰冷。我一下子又毛了,忍不住噔噔的后退了几步。
到了这个地步,什么都不用说了,只剩下一个字,跑。
我们两个人转身就跑,虎吞随即从车架后闪身出来,迈动脚步追击。它还像之前一样,如同猫抓耗子一般,非要把我和神算子给折磨的半死才肯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