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舒服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消失了,我像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正美滋滋的吃着奶呢,奶嘴忽然被拿走了,心中一下子陷入了无比的失落……
“好了,臭小子,别得寸进尺了,起来吧。”
是老药人的声音,有气无力,又没好气儿。
我大概猜出了,方才缓缓进入我身体内的力量,是老药人输入到我身体内的元气,元气与任何修者来说,都及其珍贵,怨不得老药人舍不得。
少许元气的进入,让我精神好了很多,这次,我终于能睁开眼睛了。
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没有阳光,死气沉沉,是阴间特有的样子,这说明我们还在阴间。
我爬起来,看到我身前有一片水域,水黑咕隆咚,波澜不惊,上面环绕着薄薄的阴雾,透着丝丝的寒气,似深不见底。
我心说,在我昏迷着的时候,感受到的那股子冰冷,大概就是自这水中传来的吧?从大火中出来后,老药人应该是将我丢进了这水中。
老药人呢?
我左右看了看,在我身侧,看见了瘫坐在地上的老药人,他的样子吓了我一大跳。
老药人的样子,用一个来字来形容,那就是惨!本来就黑不溜秋的他,这回更黑了,头上生着的那绿色的头发,胡子,在大火中被烧了个精光,身上烧得皮开肉绽,两只胳膊更是直接烧去了半截,手掌手指都没了,一双小短腿烧的面目全非,若非口眼鼻还在,看轮廓还是个人的形状,我绝对会当他是一截刚从炉子里掏出来的,烧剩下的木头段儿。
“你~你没事吧?”看他那样,我不仅担忧的问道。
他回了句:“死不了,也就是损了两千年的道行。”
他说的轻松,我却暗暗惊叹,两千年的道行,两千年,数十万的日日夜夜,足以使沧海变成桑田的漫长岁月,可不是随口说说那么简单,老药人为了接引我来此,算是下了血本了。
这不仅更让我好奇,他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将我带到这里来,到底是因为什么重要的事情?若非很重要,也不可能下这么大的血本。
到了这里,答案应该马上就要揭晓了,我有些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来,看着坐在地上的老药人,道:“你还能走吗?”
老药人对我这么问他,似很不服气,大
声道:“我当然能走,要不是为了等你,我早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站了起来,道声:“走吧。”一瘸一拐的带着我往前走去。
我跟在他的身后,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遭的环境,这里跟之前我们走过的地域没什么不同,灰蒙蒙的天地,光秃秃的山,一片枯寂,荒芜,只是这里不见了阴兵,看来此地并没有阴兵把守。
再看老药人,虽然走路费劲,样子狼狈,可却是一副完全放松了下来的状态,面上再无焦急之色,似乎我们安全了。
这不仅让我生出了疑惑来,难道在阴间也是有地域划分的吗?虽然这里的景色与外面差不多,但感觉这里已经脱离了阴间的管制,好像阴间势力到不了这里,不然那些阴兵,恶兽,恐怕早就追过一线天来,让我们好看了。
我有很多疑问想问老药人,可看看他那惨兮兮的样子,又没好意思开口。
老药人完全没有了之前跟我赛跑时,那股子老顽童的精神劲儿,一路上沉默不语,看似伤的很重。
我默默的跟着他走了大概半拉小时,他带着我翻过了一座山,进了一处深谷。
在那处深谷中,我惊讶的发现了活物,老藤,到处都是老藤,老藤的颜色跟山体差不多,粗壮处如虬龙一般盘旋缠绕,新枝老干密密麻麻,纵横交错,也不知在此纠缠了多少年,满满的覆盖在山体之上。
那老藤我很熟悉,我就是被这样一根老藤捆着,护着,过的一线天,这藤与老药人一个品相,难道,这是老药人的真身?
我正想着,那漫山遍野的老藤忽然如同活了一般,蜿蜒而动,迅速的缩短,变矮,很快竟变成了一个三十公分左右,光着屁股的小娃娃站在了我们面前。
小娃娃也生着绿头发,身子胖墩墩的,胳膊粗短,样子与老药人如出一辙,不过却比老药人年轻很多,看样貌也就是三两岁的小孩的样子。
我不仅感叹,这漫山遍野的老藤,我以为是多株,没想到却只是一棵,这么大的老藤,化成的小娃仅三两岁的样子,老药人若化出真身,该是多么庞大?看来他没有骗我,他确实是万年老药人。
那小药人双腿被埋在地下,他往上一跳,轻松的脱离了地面,跑到老药人跟前,叫着:“祖爷爷……祖爷爷……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一边叫着一边哭着,眼泪是乳白色的,树汁的样子。
老药人似不想在小辈面前失了面子,努力的挺了挺腰杆,咳嗽了两声道:“祖爷爷没事儿。”可他不知道,他被烧的黑炭似的样子,让他看上去是多么的狼狈不堪。
那小药人显然不相信他没事,还在哭。
老药人就训他,“哭什么哭,咱们药人,只要根在,性命就无忧,我真的没事儿
,就是些皮外伤,有点累,你带这臭小子去龙渊吧,我在这儿休息上片刻就能恢复了。”
老药人说着,倚着山壁瘫坐在了地上,小药人吸着鼻涕说好,扭头看向我的目光却不友善,看来是将它祖爷爷受伤的事儿,怪罪在了我的身上。
“走吧。”他没好气的招呼了我一声,率先钻进了一个山洞中。
那个山洞原本是被藤条层层覆盖住的,合着小药人生长在此,是守着这山洞。
我回头看了一眼老药人,他已经躺在地上,闭上了眼睛,样子更像一截烧焦的枯木头,火克木,木在火中难有生还的余地,老药人是凭着自己的本事,硬生生的在火海中开拓出了一条生路,带着我走了过来呀。
虽然说,他带我到这里来有他的目的,可此刻他的样子,着实是可怜,我想对他说点什么,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转身迈进了洞中,跟在了小药人的身后。
洞内很黑,前面小药人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光线微弱,勉强能看见路。
龙渊?
我一边走一边想着老药人让小药人带我去的地方,龙渊是哪里?以龙字为名,难道跟龙有什么关系?如果跟龙有关系,他们不是应该找黑爷爷前来吗?怎么把我给带来了……
我越想越好奇,忍不住问小药人龙渊是什么地方?
原本想小孩子藏不住话儿,能问出个子丑寅卯来,不想人家根本就不搭理我,我好声问道,换来他一声冷哼,这小家伙,因为老药人的伤,对我有了敌意。
罢了,既如此,我也不去拿热脸贴他冷屁股了,反正目的地越来越近,真相也呼之欲出,我忍了一路,就再忍个一时半刻吧。
两人无话,我边走边打量起来,这洞子很长,宽一米多点,高不过两米,堪堪能容一人通过,脚下地面平摊,看这样子,似有人专门在山内修了这条通路。
边走,我便默默的在心里大概计算着时间,这样走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我们从洞中出来,前方豁然开朗,我望着这片不一样的地域,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