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老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我也觉得，二爷爷的这个做法欠妥了，当时，他可能被活尸缠上其家人的事情扰乱了心绪，稀里糊涂的就干了这事儿。”

“稀里糊涂？能施十煞大恶法的人，你说他稀里糊涂？他制造十煞的时候是稀里糊涂的？他杀一个人时稀里糊涂，那杀十个人呢？还是稀里糊涂吗？我看他就是自私，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不被活尸侵扰，完全不顾大局。”

“不。”

秃老头替他的师父反驳，他说：“二爷爷施十煞大恶时，一定没有想那么多，当时他追着活尸进了水里，才发现那水下另有乾坤，在水里，有一个山洞直通山内，活尸当时经百甲剜心后，遭了重创，躲进了那个山洞中，那洞中错综复杂，二爷爷追进去，怎么都找不到她，只觉那洞中阴气很重，并且，二爷爷在里面发现了几具煞气及重的尸体。”

可能是有人曾经想在那洞中养尸，

或者想施什么邪术邪法，后来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再去，尸体直接丢弃在了那里，二爷爷看着那几具尸体，脑中一动，就想起了十煞大恶，于是，他就那几具尸体，布下了一个十煞大恶的残阵。

残阵也能称之为阵吗？阵法怎么布，基本都是既定的，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又哪来的残阵之说？

我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秃老头皱着眉，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二爷爷当年是怎么做到的，总之，在做那些事情之前，他跟我打过招呼，告诉我，他要在那个山洞处，布下一个十煞大恶困阵，当时，我只有十几岁，根本不了解十煞大恶是什么，只是听着。”

“后来，又听他说，因为条件不允许，那个困阵是残缺的，需要后期不断的补给，也就是补煞气，他告诉我那些，是因为，后期的补给需要我来做。”

秃老头的话，听得我也皱起了眉头，道：“这就是你这些年，一直留在这里的原因？这个村子里头，所有凶死、横死的人，全部被你葬在了这座水库里头？用以维系那个残阵？”

秃老头点头说是。

我眉头更皱紧了几分，我接触道术的时间比较短，对阵法之类的东西不是很了解，可这一刻，我心中生出了疑惑，以陆续葬下冤死、横死、死于非命者这种方法，来维系一个阵，这样真的行得通吗？阵法那东西，不是必须一次成功的吗？还能搞分期付款呀？这可是困阵，不是别的法阵，分期付款也得看被困的东西愿不愿意吧？就我个人的感觉而言，这似乎行不通。”

秃老头见我皱着眉头不说话，似乎猜到了我在想什么，悠悠道：“术法这东西，博大精神，可惜，我追随师父的年岁太短了，很多东西没有学到，以至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师父布下这个阵的原理，不过，那个活尸这些年一直没有出来，显然，师父的办法是行得通的。”

“行得通？真的行得通吗？”我道，“就算现在行得通，将来呢？你已过百岁高龄，就算你道行了的，寿命非寻常人能及，你还能活多久？你有没有想过？你百年之后该怎么办？谁来继续维系这个困阵？没有了煞气的补给，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十煞所养的大恶，是不是就会出世？道那时，被困在里面的活尸是不是也会出来？假如这般，会造成什么后果？这些你都有想过吗？难道你也想在百年之后，找一个人，与你一样，在某一天夜里，抬尸至此，分尸喂鱼？对了，还有那条鱼，那个女人，它们又是怎么回事？闫老二，闫大发他们的死，是不是并非那些女鬼干的，是你，或者是与你一起的那个女人杀了他们，对吗？”

我问秃老头，原本我还以为，他们的死是女鬼报仇，可听秃老头一番话后，我知道，那些死去的女人都被补充残阵了，又怎么可能从水里头出来报仇呢？

秃老头摇头道：“这你说错了，他们几个的死，确实跟我们没关系，他们死的时候，我不在场，但听其他人说他们死时的经历，十之八九是女鬼所为。”

“女鬼不是都在水里吗？”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打断

他问道。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以前，女尸葬下去，从来都没出过乱子，这一次竟然有女鬼出来了，不知是那困阵出了什么问题，还是那些女鬼的怨气重到了一定的程度。至于那条大鱼，那是我养的一条灵宠，这些年，我进进出出水中，它没少帮我，他开了心智，有了一丁点道行，却没什么大的志向，喜食人肉。当然，我很少喂他人肉，那些女人的尸体，都是囫囵着葬在下面的，它不会去动，至于今晚分尸喂鱼，也是因闫富生前所作所为实在令人气愤……”

秃老头说到这里，竟是咬牙切齿，似狠毒了闫富，也不知道，他既然这么看不惯闫富生前的所作所为，为何不在他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加以阻止，他稍加阻止，可能就会减少一桩悲剧的发生。

痛骂了闫富几句之后，秃老头口气软了几分，又道：“至于那个女人，那是我的私事儿，你就不必多问了？”

每一次我提起女人，秃老头都不愿多说的样子，他不说我拿他也没办法，只道是，“我不问你俩的私事，可那女人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这个你告诉我总可以吧？我看着她非人非鬼，还吞噬鬼魂，不会是什么大妖大邪吧？你可别被她迷了心窍，失了分寸。”

对我怀疑那个女人，秃老头有几分不高兴，冷声道：“这就是你看走眼了，她就是个鬼，这么些年，因为陪着我在此，未入轮回，你应该知道，一个寻常的鬼，在人世间游荡的久了，终将会走向魂飞魄散，她食鬼魂，也是为了生存，且我们之间有言在先，我为她寻来的魂，都是生前有罪恶，死有余辜之人。”

吐老头一番话说得轻巧，可我心里，却始终觉得那个女人不简单，我承认我道行不高，但看鬼我还不至于看走眼，那女人，十之八九不是鬼，又或者说，不是一般的鬼。

秃老头不愿跟我多说那个女人的问题，话题一转，道：“百年之后的事情，我也想过，这些年，但凡不是寿终正寝的女人，都被我葬进了这个水库里，这逐渐的也成了一种习俗，哪天我要死了，我会将这些事情，交代给我信得过的人，只要他们继续将这个习俗延续下去，将枉死者丢进水中，我那灵宠会帮我把尸体安置在该安置的地方的，我养它多年，帮它开心智，助它修行，我相信这些事情，它会替我做到。”

“这样一个危险的困阵，你竟然将它交给一条鱼？！”秃老头的话听得我哭笑不得，“我看这样下去，早晚得出事情，不管是十煞大恶，还是那具活尸，他们存在一天，就像是一个不定时的丨炸丨弹，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

秃老头长叹一口气，道：“那又能怎么办呢？事已至此，我道行又浅，没有能力除掉他们，只能这样过一天算一天，至于以后怎么样，我只能说尽我的力量安排，安排的不周祥，我也没法儿，以后，我管不了那么多，眼前就已经让我焦头烂额了。”

“眼前？你说的是那些女鬼？”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