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这人直,说话不会拐弯抹角,一直都是有啥说啥,这婚真不能结,你们怎么都糊涂呀,你们不想一想,就算外头乱,她一个姑娘家的,也不能往这山旮旯里跑吧?就是要饭也得找个富庶之地不是?她长的又漂亮,她若真有心嫁人,会甘心嫁到这穷山
沟里?她……她这分明是有目的的!
“有啥目的?我们与这姑娘素未谋面,她会千里迢迢的带着目的来嫁给正祥?你倒是说说,她有什么目的?什么目的能让一个姑娘以委身下嫁作手段来达成?这事你不给我说出个名堂,你就是瞎胡闹。”三爷爷质问二爷爷。
“她……她……”
二爷爷还想争辩,可又似乎无话可说。
三爷爷冷笑道:“她怎么?你说呀?你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就这样平白无故的拆散一桩婚事,可不是一个长辈该做的事情。”
“你懂什么?我这都是为了正祥好,我做爷爷的,还能害他不成,他俩要是结婚,早晚得出事,我看这女的十之八九是……”
二爷爷说到这里,顿住,似乎欲言又止。
“是什么?你倒是说呀。”二爷爷问他。
“说了你也不懂,对牛弹琴,反正这婚就是不能结。”二爷爷气呼呼的说。
“你说谁是牛,你给我滚出去,这个家的事,啥时候轮到你搀和了?人家孩子跟爹娘都同意的婚事,你横插一脚,这有你啥事……”对蛮不讲理的二爷爷,三爷爷也失去了耐心,赶他走。
二爷爷不走,又见说不动大家,竟然不顾颜面,对着姑娘所在的那间屋子破口大骂起来,让那姑娘滚,还骂了很多不堪入耳的话。
那姑娘也是个有骨气的,不哭不闹,收拾了自己包袱,出来,一句话不说,背着就走。
大家一看,这婚事真要被二爷爷搅黄,这还了得,于是大家合伙把撒泼打滚的二爷爷抬着丢了出去,并放言跟他断绝关系,从此之后,不准二爷爷再踏入他们的家门。
婚礼没搅和成,二爷爷骂骂咧咧的走了。
家中人安抚了姑娘一番之后,婚礼照常举行,只不过,那一天,家里人都严谨的防范着,生怕二爷爷再跑来胡闹,为此,他们甚至专门包了红包,请了人把守在二爷爷家门口,说是那天只要二爷爷出门,不管干啥,都得拦着他,要是他敢反抗,就给他捆上。
二爷年纪虽然不小了,可是力气很大,似乎还有几分本事,那天把他往外拖的时候,好几个人上手都拽不动他,所以,婚礼那天,二爷家门口站了七八号人,手里有拿绳子的,有拿扁担的,一个个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就等着二爷爷出来作妖的时候对付他了。
可让人意外的是,那天,二爷爷居然一天没出门,整一天大门紧闭,家里连烟都没冒,一切风平浪静的,婚礼顺顺当当的举行,简单又热闹。
大家都觉得,二爷爷那天被家里人赶出来,丢了脸面,又被家人说与他断绝关系,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轻微,知道在他们家,没人把他当回事儿,就识趣的不敢再闹腾了。
顺利结婚之后,闫正祥小两
口,美滋滋地过起了小日子,也并没有如二爷爷所说,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大家都骂二爷爷缺德,说他自己一辈子打光棍,心理不平衡,见不得人好,侄孙好不容易找个媳妇,他还想给搅黄了……
就在人人的都骂二爷爷的时候,二爷爷又做了一件事情。
二爷爷自打回了村里,就没种过地,没做过工,每天的活就是带那个捡来的孩子,带着他上山打鸟,下河摸鱼,简直就是游手好闲。
大家都说,那孩子虽然是二爷爷的捡的,算是二爷爷救了他一命,可跟在二爷爷身边,终究是学不出好来。同时,大家又都纳闷,二爷爷什么都不干,吃啥?喝啥?买东西的钱是哪里来的?
为此,人们众说纷纭,有人说,二爷爷这些年在外头赚出了老本,回村里就是养老来了。还有人说,二爷爷白天看着没事,可晚上有事啊,曾不止一人看见,他晚上带着那个孩子在山上溜达,大晚上的出去,铁定没干好事儿。
就在闫正祥结婚后不久,游手好闲的二爷爷,竟然开始干活了,他干的是啥活呢?算卦。镇子上有集,每隔五天逢集的时候,二爷爷就拎个马扎子,扛着自己做的幡子,夹着一张写有算卦字样的纸,带着那个孩子,天蒙蒙亮就开始走,步行十几里的山路,到集头上摆着摊算卦去。
二爷爷刚开始摆摊的时候,直接成为了别人的笑柄,说他果然是不务正业,好不容易想干点啥了,还不找个正经事做,学起了坑蒙拐骗的江湖先生。有人甚至为了让他出丑,故意去找他算卦,想待他算的不准的时候出言羞辱。
就这样,二爷爷很快出名了。不是被人骂的出了名,而是算卦准的出了名,那些本来想这瞧他热闹而找他算卦的人,最后无不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二爷爷算卦实在是太准了。
大家这才知道,看似吊儿郎当混日子的二爷爷,竟然是个有真本事的高人。
大家不禁想起了当年,二爷爷刚刚回来的时候,跟他父亲说过的那些话,说他这么些年,在外头学本事了,能捉鬼除妖,能打卦算命,说他回来是因为算出他爹大限将至,给他爹送终来了,合着他没瞎说,是早就算出来了。
一时之间,人们纷纷来找二爷爷算命,二爷算命要钱少,遇到有些人,他直接连钱都不要了,不过他说,算命不能白算,就算不要钱,也得要点其它的东西。要什么呢?人的指甲,没错,就是手指甲。
这够奇怪的吧,你说你跟人要俩鸡蛋,要个馒头,回去还能吃呢,他要指甲干什么?
大家都很奇怪,问他。
他只道是挂不能空算,随便要点东西,就算是过了这个事儿了。
大家也就不多问了,也都乐得给他,反正总比给钱好。
不过,二爷爷不是谁的指甲都要,他分人,算罢之后,有人给他指甲他还不要,有人给钱他偏要指甲,久而久之的,就得了一个怪先生之名。
二爷爷挂算的准了之后,闫正祥一家的日子可不好过了,想着当初结婚时,二爷爷大闹一场,反对两人结婚的事情,他们
心里就惴惴不安的,心说,难道二爷爷早就算出了什么?
他们想找二爷爷问个明白,可一想到当初发狠,说的跟他断绝关系那话,又拉不下那个脸来,就自我安慰,挂不算家人,可能二爷爷给别人算的准,给自己家里头人算的就不准了呢?
这样,事情就拖了下来,不过好在小两口也没出啥事。
就这么着,摆摊的日子过了差不多四个月,天渐渐的冷了。
二爷爷这人虽然有本事,但是懒,他嫌冬天天亮的晚,又冷,早上起不来,就不去集市上摆摊了。
不过,那时候他的名气也已经打出去了,不时的就十里八乡的人上门来找他算卦、看事……
不过,那时候,他就不跟人要指甲了,而是都要钱,还涨价了,比在集头上的时候贵了整整一倍。
别人都说,二爷爷有心眼儿,要指甲那时候是为了制造嚎头,让更多的人去找他,后来出了名了,就只要钱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挂算的准,人们遇上事了,该找他还是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