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正祥也不多说,只说缘分不到。
这样一拖又过了两年,眼瞅着儿子就要三十岁了,与他同龄的人孩子都打酱油了,父母有些绝望了,觉得这儿子指定得打光棍了,却不想,在闫正祥三十岁的那年夏天,事情发生了转机,天上掉下了个媳妇。
那年春天,村子里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外乡的姑娘,渴的不行,进村户里讨水喝,正好就讨到了闫正祥家的门上。
当时,只有闫正祥的母亲在家,闫正祥跟其父亲下田了,闫正祥的母亲是个热心肠,不仅给姑娘端了水,还给她切了自家种的西瓜,俩人趁着这间隙,就聊了起来。
闫正祥的母亲问姑娘是哪里人?听口音
不像本地的,问她来这里是走亲还是访友来了?
那姑娘说她是山东人,义和团兴起,利用设立神坛、画符请神等方法,聚了众多人,在山东各地杀教士、教民。
当时,西方传教士是被准许在中国传教和成立教会的,在治外法权之下,教会人员不受清政府管辖,中国信徒也能获得教会庇护,姑娘的父亲是一个教书先生,同样也是一个教民,父亲看重的是传教士兴义办学,提倡破除陋习,如缠足,纳妾,还传播宪法、民主等新思想,且在教会中有一定的地位。
义和团兴起之后,首先就拿姑娘家开了刀,不仅杀了姑娘的父亲,还要杀其全家。
当时,义和团完全是病态的杀人,他们看见街上抽纸烟,带着小眼镜,拿着洋伞,穿着洋袜的人,都会就地斩杀,还有的学生,因为随身带着铅笔一支,洋纸几张,遇到团匪,被搜出,直接乱刀并下,死于非命。
在那种形式下,姑娘的家人全被杀死了,只有她侥幸躲过了一劫,却也不敢再待在家乡,一个人跑了出来,又无着无落的,只能四处流浪,这般,就走到了这里。
闫正祥的母亲一边叹息姑娘可怜,一边又动了心思,就问姑娘,可许配了人家?
姑娘说没有。
闫正祥的母亲就说了自家还有个大龄儿子的事情,问姑娘愿不愿意做他儿媳妇?
老太太那么直接,也是被儿子给逼的,三十岁的人,就那年头说,百分之九十得打光棍了,剩下那百分之十,不是找个瞎眼的,就是瘸腿的。
那姑娘长得好看,看着也比自己的儿子年轻,家境曾经似乎也不错,老太太问的心里没底,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等着姑娘拒绝,不想这时候,下地干活的闫正祥正好回来了,进门,叫了声娘,就看见了坐在院子的姑娘,眼睛都看直了,那姑娘也红着脸,娇羞的地下了头。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吧。
那姑娘就在闫正祥家留了下来,接着就是查日子,准备婚礼,闫正祥的母亲奔走相告,他儿子的结婚的事情轰动了远近乡里,这么些年,她终于扬眉吐气了,儿子找到了媳妇,年轻又漂亮,放在这十里八乡,那都是数一数二的,看现在谁还说闲话去。
这下没人说闲话了,大家羡慕还来不及呢,可就是这样一桩顺当的婚事,却受到了一个人的阻止,那个人是闫正祥的二爷爷,他爷爷的亲兄弟。
说起那二爷爷,可是个不务正业的主,从小不学无术,在十八岁那年,直接偷了他爹一些钱,跟着一个走江湖算命的先生跑了,这一跑就是几十年,直到他爹死的那一年他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六十岁了,穿着人模狗样的,还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他爹问他这些年
去哪儿了?
他说跟着师父学艺了。
问他学了什么?
说学了一身捉鬼驱邪,打卦算命的本事。
问他带那孩子是谁?孙子?怎么没把媳妇带回来?
回答说,孩子是路上捡的,媳妇没有,娶媳妇干啥?反正上头有哥哥,下头有弟弟,家里又不指望他传宗接代。
这话给他爹气的够呛,问他走了那多年了,还回来干什么?在外面自生自灭好了。
他说,自己为人子,没尽孝,心有愧疚,算到他爹大限将至,回来给他爹送终来了。
给他爹气的呀。
也是在那一年,他爹真的死了,大家都说,他爹就是被他给气死的。
他爹死后,他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也都不待见他,侄孙们更是跟他不亲近,毕竟,于他们来说,他跟个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他也不在乎,也没再离开村子,一个人带着那个捡来的孩子过日子,平日里跟村里人鲜少来往,不想,闫正祥娶媳妇,他竟然主动找来了,并严肃的告诉大家,那媳妇不能娶。
那个二爷爷,原本谁也没把他当回事,平日里也不往来,加上他住的偏远点儿,闫正祥娶媳妇的事情,家里人谁也没想到他。
可能是这事在村子里影响太大,被他给知道了,总之,在结婚前两天,大家在热热闹闹的准备的时候,二爷爷自己跑去了闫正祥家。
他的到来让大家很意外,要知道,他们可是逢年过节都很少走动的。
不过,大喜的事情,他怎么说也是个当爷爷的,来了也不能给他撵出去,却又因为平日里鲜少走动,初来乍到的,让大家有些尴尬,也不知道他要干啥。
其实,大家本都拿他当外人,他自己也知道,可那天,他却跟个家长似的,打扮的人模狗样,冠冕堂皇说是孙子娶媳妇,他怎么也得来看看孙媳妇长的啥样,也让孙媳妇认识认识他,别到时候过了门,俩人在街上遇见了都不认得。
他都这么说了,总不能不让他看一眼,闫正祥就带着他那不靠谱的二爷爷,进了新媳妇的屋子,给姑娘介绍了一番。
那姑娘也懂礼数,叫声二爷爷,又让座又看茶的。
二爷爷没坐,茶更没喝,他进门就盯着人家姑娘瞅,越瞅眉头皱的越紧,最后,都凝成了一个大疙瘩。
姑娘被看的不自在,闫正祥也觉得,他这二爷爷过分了点儿,就算他是长辈,也不能盯着没过门的媳妇这样瞅呀,给人那感觉,他不是来认识孙媳妇的,而是来“相”她的,就像农村集上买牲畜,买之前先相,看品相如何?牙口好不好等。
为了避免新媳妇尴尬,闫正祥没荣二爷爷多待,就拉着他出去吃茶了。
谁知,出去之后,二爷爷直接当着众人的面说,这婚不能结,这姑娘不吉利,结婚后是要出大事的。
二爷爷这话一出,可是惹火了大家,平日里就罢了,这大喜的日子,他跑来说这丧气话。
姑娘跟闫正祥可以说是天赐姻缘,所有人都觉得这桩婚事不错,闫正祥娶上了媳妇,那姑娘也有了个家,不用在四处流浪了,这个不着调的二爷爷,却莫名其妙的跑来说这话,这是成心给人找不痛快呀。
大家都很生气,可新媳妇还在屋里呢,又不好发作,这时候,闫正祥的三爷爷,也就是二爷爷的亲弟弟,拉着他数落,让他走,别口无遮拦的,一边数落,一便将他往外拽。
可三爷爷拽不动二爷爷,二爷爷站在那里,就像是长在了地上一样,任三爷爷怎么拽都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