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啊，没有鬼，那是什么东西要淹死高国庆呢？不，鬼一定躲在什么地方，只是我们没有看到罢了。

“你在哪儿？出来吧。”胖子对着空气说到。

没有回答。

不过这时的我，忽然生出了一股如芒在背的感觉，是那种被人盯上了的感觉，我打了一个激灵，百分百确定，有东西正在盯着我。

我凝神静气，感受着那种感觉的来处，最后，我的目光聚焦在了高国庆左肩膀上面的那个黑手印上，望着那已经黑的如墨般的手掌印，我倒抽了一口凉气！就见在那手印掌心位置上，竟然出现了一个矿泉水瓶盖般大小的脸，有鼻子有眼，五官皆具，是人脸，确切的说，是一张老人的脸，那脸除了小一些，其上皱纹亦清晰可见。

“你是谁？”胖子显然也看到了那张脸，出声问道。

那张脸并不说话，无言的看着我们，看得我心生寒意。

“你可是无常大人？”胖子又问，语气恭敬，显然准备跟他谈条件了。

那张脸还是不说话。

这时，见我们对着他肩膀说话的高国庆反应了过来，侧着脸战战兢兢的往肩后看来，只一眼，他骨颤肉惊的瘫倒在了地上，哭着哀求了起来，“不要杀我……我再也不敢了……我……我给你磕头了……”

有了差点被溺死的经历后，高国庆吓破了胆，趴在地上磕起头来，每一个都是实实在在的响头，“砰砰”的响，听着都疼，没几下，地上就见了血，他却浑然不觉疼一般，只是求饶，“我知道错了，钱我还给你，双倍，不，多一百倍还给你都成，只要你肯绕我一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我一看这架势，也赶紧帮着高国庆求起情来，大意无非是说，那天晚上是个误会，他无心得罪阴差，这些天提心吊胆的，今晚又切切实实在死亡的边缘走了一遭，也算是受到了惩罚，还请阴差大人宽宏大量，饶他一命，或者，换一种其他的惩罚方式……”

我说了半天，那鬼脸却就是不说话，原本没啥情绪的脸上，此刻甚至跃上了一抹怒气，似乎我们说的话激怒了他，我看了一眼胖子，也不

知道我说错了什么。

胖子沉吟了几秒，开口道：“大人，我们话说到这份上了，您老倒是回句话啊，他拦车要钱是不对，让他把钱都还给您，百倍千倍的还，另外再烧上百十座金银山，算作给您赔礼道歉可好？”

这次，那鬼脸终于不再沉默了，他轻哼了一声，道：“我不稀罕什么金山银山，我就是看不惯这小子，正当好的年纪，做点什么不好？他偏生去做那哭爹哭娘的营生，这简直就是败家子啊，这么个哭法，再好的人家也被他哭败了，太可气了，我家子孙若是这般，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这次正好，无常老爷同意要他的命，你们两个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听他这话，我脱口而出道：“不是，你不是无常老爷啊？”

我这话一落，鬼脸轻哼了一声，化作一道黑烟，从黑手印的掌心飘了出来，落在了洗手间门外，慢慢凝聚成一个穿着寿衣的老头。

老头看年纪应该八十多岁，一头发灰白，但却梳的一丝不苟，脸上虽有不少皱纹，腰杆儿却挺直，倒背着手站在那里，一身合体的寿衣，愣是被他穿出了正装的范儿。

老头果然不是无常鬼，无常鬼不穿寿衣，我想了想，判定这老头应该是哪天晚上，高国庆他们拦下的那辆灵车里的鬼，看这老头的气度，生前像是个老干部，这人，每个人都有个人的气场，比如，屠夫身上带着一股子戾气，老农则多生有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为人师表者则多儒雅，这老头倒背着站在那里，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人能装出来的，是经过岁月沉淀下来的气势，看他那样儿，不是老干部，也是什么企业的领导人，或者早年创业的领头者。

看老头的样子，我就觉得这事儿有点难办，这样的老头，生前不差钱，又是一副古板严谨的样子，难怪对我们给他金山银山都不感冒，况且他还就看着高国庆不顺眼，恐怕胖子想的贿赂的招，在他身上不好使呀。

老头见我们盯着他一时无话，板着脸道：“虽然这次来的是我，但要他的命是无常老爷的主意，过程想必你们也知道，你们难道还想阻止我不成？”

我看了一眼胖子，以眼神示意他，这事儿看来我们办不成了。

“爷爷饶命啊，求求您了，您就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被鬼气缠身，时运又低的高国庆，自然也能看见鬼老头的存在，能听见他说的话，转了个身儿，面朝鬼老头跪着，冲着他梆梆磕头。

老头看他的样子，越发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冷哼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我看着你来气，就是因为你骨头软，年纪轻轻，有手有脚，却偏要跪着赚钱，为了赚钱钱脸都不要了，充孝子贤孙，哭爹

哭娘，你说你改了，你先把你这软骨头的毛病改了，别见了谁都跪，给谁都磕头，你也别叫我爷爷，我要有你这样的孙子，死了都能被气得从坟里头爬出来，打断你两条腿。”

高国庆被鬼老头这么一骂，骂傻了，跪着也不是，不跪着也不是，最后眼巴巴的看向我和胖子。

我看见，胖子的眼珠子转了转，重重的一脚踹在了高国庆的身上！

这一脚把高国庆踹翻在了地上，同时也把他踹愣了，一脸懵逼的看着胖子。

胖子冲着他啐了一口，骂道：“往后除了天地父母，家中长辈，别特么跪了，再跪打折你的腿！”

骂完，转脸又看向鬼老头，好声道：“老伯，我一看您就是一个善良、正直、嫉恶如仇的好人，像他这种人，不值得同情，死了活该，可是老伯，您再想一想，他不是孤家寡人，死了一了百了啊，他尚有父母双亲在世，虽然他所做所为是大不孝，可他的父母并不知道他在外做什么，心里还指望着他这个儿子养老送终呢，并且他还是家中唯一的孩子，您老不可怜他，还请可怜可怜他年迈的父母，如果他死了，其家中二老白发人送黑发人，从此老两口孤苦度日，那该是何等的悲痛，那日子还怎么过？这不是杀他一个，这是杀他全家啊！老伯，您同样是为人父母者，还请再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给他父母双亲留一条活路啊！”

胖子换了一种方式，来劝说鬼老头。

鬼老头听了胖子的话，眼珠转了一下，微垂着头，似在思索。

他这一迟疑，我就知道，他把胖子的话听进了心里，对高国庆的父母，生了恻隐之心。

胖子见有谱，继续对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重点说失独家庭的不幸，老人晚年膝下无子的凄苦，说的我都心生可怜，高国庆更是蜷缩在洗手间一角，呜呜的哭，想是因胖子所说，联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说了半天，鬼老头也没表个态，只是满脸怒气的瞪着高国庆，那副样子像是有心原谅他，却又有一口气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