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我还担心地下河中的大鱼会对我们不客气,可不知是男鬼有什么法儿让大鱼不敢接近我们,还是这古河道里根本就只有之前撞击我的那一条大鱼,总之我们一路走的很平顺,只是越往下走,河道越窄,头顶上方的空间越低,最低处我们需要趴在船舱里船才堪堪通过,这一路来走的惊心动魄,我真害怕走一段之后,通道会变得更窄,船卡在通道里下不去上不来,那可就惨了。
好在那种情况没有出现,又走了一段后,河面宽了起来。
男鬼坐在船头上,很安静的望着河面,不知在外想些什么,而我这时候,则试着用观想之法夺回身体的主导权。
观想之法,以小观大,以无观有,以静观动,以物观己身……秦朝方士教我的那些我都没忘,眼前没有可观之物,我便观水,我凝神静气,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很快就进去了忘我之境,我在船上,船在水中,水此刻却又在我的心里。
随着观想,我脑中的水变了,从一条漆黑的地下河,变成了一条流淌在青天白日下的小溪,阳光下,七彩的光色反映眼前,小溪汇入了大河,逐渐又汇入了海洋,我看着它时而水波荡漾,时而波涛汹涌,起起伏伏,随后,大海又蔓延了开来,变成了无数条小溪流向四面八方,四面八方不在只是水,开始出现了山野,农田,住户,农人,山野农田在水的滋养下一片葱翠,人们在田地间劳作,在山野间牧羊,到处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又如上次观想一样,一幅幅的画面如同放电影一般,在我脑中千变万化,我看到了许多东西,最后,我的灵魂似乎从我的身体里飘了出来,飘向空中,以凌驾众生之上的姿态,看着地上的一些,大地像是一个大巨人,一条条的河流就像是一条条的筋骨,脉络,滋养着大地。这时,我脑中想起了孔子说过的话,水浩浩荡荡、川流不息,好像道,给予万物,并无偏私,又如君子的道德,遍布天下……
可遍布天下,也可屈居一偶,这就是水,千变万化,能屈能伸,或露与地表,又或藏于地下……想到这里,脑中的景象变了,我出现在了这条地下河之上,看着漆黑河面上孤零零的一艘小船内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胖子,胖子被男鬼占据了身体,而我的肩部上,则贴着一个巴掌大的纸人儿。
我飘落到我的身前,伸手将纸人从我的肩膀上揭了下来,丢在了水中,我看见纸人是瞬间被水浸湿,随水漂了一段后不见了。
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活
动了活动身体,可以了,我能动了,我凭借一己之力破了男鬼的控人术。
男鬼想是听到了我的呼气声,扭过头来看我。
我对着他耸了耸肩。
他倒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惊讶,只道是,“是我学艺不精,被你挣脱了。”说罢,他又道:“不过那又能怎样呢?”
我说:“如果我没看错,你道行应该不高吧?”
男鬼说:“我道行低微,这一开始从开始便没有隐瞒,如果我没有看错,你也是初出茅庐吧?”
我说:“我是初出茅庐,咱俩是半斤八两,如果打起来,谁都不占便宜,倒不如你痛快点,从你师弟这身体上离开,再给我们俩指条明路,我们俩感激不尽,回头给你办场法事,把你超度了,送你踏上轮回路,也免你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受孤独之苦。”
男鬼笑道:“你一个毛头小子想诓我,人到了寿终正寝的年纪不去地府报道,以手段活下来,这本就违背了大道轮回,又怎么可能再入轮回呢?再者,我说了你偏不信,这地方出不去,倒不如你跟着我去那个地方,那可是所有的修者都梦寐以求的去处。”
我说:“人各有志,我偏生就不想去那个地方,你真不放了我朋友,那咱俩也只好打一场了,你赢了,我随你处置,你输了,就将这身体还给我,怎么样?”说话间,我撸起了袖子,准备跟男鬼干一场。
我仔细的观察过了,这男鬼资质平平,道行不高,学的各种邪术也都是半吊子,现在又刚入主胖子的身体,就像刚刚买了一辆新车,需要磨合一样,他为鬼多年,忽然多了一具身体未必能很好的控制,我觉得,我俩打起来我有胜算。
不想男鬼根本就不想跟我打,他摊手道:“我一个鬼魂,现在只是寄居在他的身体内,只要一日不与他的身体融合,就不会感觉到这具身体上的痛楚,你若想打就打好了,我随你,不会还手的。”
“妈了个巴子。”我暗骂了一声,却又生出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都那么说了,我还打个锤子啊,我要真打,无疑就是打在胖子的身上,根本就伤不到他。
我眼珠子转了转,说:“成,我不打你了,我把你捆了带回去,即便出不去,你一日不还我朋友的身体,我就一日不让你去那个地方。”
男鬼笑了,说:“小兄弟,我已经在这里那么久了,不在乎再待个几十年,倒是你,耗不过我的。”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罢了,为了让你死心,也为了让我死心,咱就断了那回头的路吧。”说话间,就听“噗通”两声落水声,男鬼竟然将手中的两只船桨丢进了水里。
见此情形,我心下一急,忙伸手去捞,船桨却往水下沉去。
顾不得自己是个旱鸭子,我一头扎进了水里,这船是往下游走的,没有浆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地下河的水冰寒刺骨,我顾不得,一个猛子扎进了水底,睁开眼睛,却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黑暗中我摸索了几把,啥都没摸到,接着,我就感觉身体不受控制的往水下沉去。
求生的本能让我拼命的狗刨着
露出了水面,小船就在我身边,我一把抓住了船沿,费力的爬了上去,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扑到男鬼身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脖领子,怒吼道:“你疯了,你这个疯子……”
这一刻,我真想揪着他,将他丢进河里去,可是理智告诉我有什么用呢?他是个鬼,淹不死的,要淹死淹的也只会是胖子。
我最终无力的松开了手,跌坐在船舱里,心下一股子气儿无处可发,真恨不得有半斤掺了鸡血的烧酒给男鬼灌下去,将他魂魄逼出来,一张符打他个灰飞烟灭!
男鬼却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他说:“你先别生气,待会儿说不定你还得谢我呢。”
“滚!”我冲着他吼了一声。他便也不理我了,又独自坐在了船头上。
我耷拉着头,在船舱里一筹莫展,这一刻,我真正的体会到了命如浮萍随水流的苍凉感,不知道这条小船会载着我们去向哪里?
就这样随波逐流了一会儿,我耳中忽然听到了一阵水声,要说我本身在河中,听到水声也不奇怪,奇怪的是那水声越来越大,我抬起头,发现我们身处的这片河面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的宽广了起来,目及之处全是水,我们船上的几盏青灯光照范围有限,我看不清河水到底有多宽。
不过,那隆隆的水声却越来越大,如同天边的滚雷,并且这时,小船也飘的快了起来,水流到了这里,变的无比湍急。
我意识到了不好,听这声音,看这情况,似乎前方有一个巨大的瀑布,水到了前方倾泻而下,所以才会有那么大的水声。不,我摇了摇头,这也并非是唯一的情况。
“前方是什么鬼地方?你去过吗?”我问男鬼,我希望他告诉我前方不是瀑布,而是有别处的水流汇入地下河道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