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了灵儿,打跑了那个老头,但我要走的时候,灵儿却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长头不起,哭着让我救救她,她说她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又正值双十年华,有那么些个人总妄图欺负她,破屋锁不住,门栓插了几道都没有用,夜里不断有人来骚扰她,这样下去,终有一天他清白不保。
那个年头,山野之地多蛮人,我理解她一个姑娘家独处的难处,即使让她搬家,她也难免面临同样的问题,可是我一个闲散修者,又能怎么帮她?
她让我娶她。
我大惊失色。
她急忙辩解,不是真的娶,只是给她一个假的名分,让旁人认为,她有了男人,有了倚靠,往后就没有人再敢打她的主意了。
我自然不同意,那样岂不是会误她一生?
灵儿苦笑,给我解释了自己的身世,那般身世
,又有何人敢娶她,她一辈了,注定是要孤独终老的,只求我给她一个假名分,让她摆脱眼下的困扰。
要说灵儿的提议,听来虽有些荒唐,却不失为一个解决事情的好办法,而我一介修者,自认行的正,坐的端,能帮到她,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于是,我娶了她,以一个道士的身份,那年头,人们敬畏道士,嫁给我,确实护住了她。
虽说是假的名分,可我却似乎对她有了一种责任,我替她修了屋子,为了装的像夫妻,也在她那里停驻过,却从来都是规规矩矩,我也给过她一些银钱,助她度日,后来,为了让她老有所依,我还收养了两个孤儿,一男一女,陪伴着她……
几十年间,我不时会去看看她,像是亲人,孩子们长大了,她教导的很好,也各自成了家,对她很孝敬,我感觉很是欣慰。
我最后一次去她那里,她走了,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走,唯死前给了留了一张字条,简短的一段话,我这一生,除了母亲,外婆,唯有欠你良多,你护我一生,我却无以为报,唯待来世了……
看着那张字条,我眼里酸酸的,我知道她对我有情,每次我去的时候,总有她给我纳的新鞋,烙的热饼,走的时候,她总是笑着给我收拾行囊,装好干粮,目送我远行……可是,我心只在修道,从没想过儿女私情。
那是第一世,她对我情根已种,我知道,但没有想过会那么深,深到还有来生。
第二世,她寻了我大半生,我修行小有成就,得以长存,南来北走,终日颠簸,这样的我,她要找,实如大海捞针?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总归她找到了我,那时,她已至花甲之年。
要说心下没有感动是不可能的,要知道,那忘川河中的水,如冰锥刺骨,多少人对前世的眷恋,对爱恨的执着,皆敌不过忘川河中的苦,最终选择一碗孟婆汤忘记,可她没有,她说只要能再见我,忘川河中百载沉浮又算的了什么?
我才知她对我用情之深。
我在山水间搭了几间茅屋,像第一世一样,与她相敬如宾的一起生活,我没有娶她,对她更多的是一种内疚、责任、甚至还有负担。内疚于我不知自己何德何能,能让她付出如此之多。责任于她这一生为我而生,我虽手足无措,却也得担负起一些什么。至于负担,她的爱太沉重了,我总觉担负不起。
第二世,我对她感情复杂。
我们在山水间过了三年与世无争的生活,她死了,她一介弱女子,为了寻我,山长水远间多年奔波,餐风饮露,身体早就垮了,临死之前,她问我,如果还有下一世,你会不会娶我?
老实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一直以来,我重修行,志不在儿女情长,尤其在修行多年有了些成就之后,我更加追求一个道果。但是,看着眼巴巴等着我回答的她,我还是昧着良心说了个会,我只是想让她走的没有遗憾,不想一个“会”字,又有了第三世。
那一世,她是南方富庶之地官家之女,生的明眸皓齿,教养的知书达理,且家人对其管教很严,出行有仆人跟随,不能乱跑,因此她没能出来寻我,可是,我们两个之间,似就有一份孽缘,她十六岁那年,三月三庙会,我行至那里,驻足一天,人群中蓦然回首,她一眼认出了我,不顾随从阻拦,提裙奔至我身前,又哭又笑,庆幸在最好的年华遇到我,让我履行前世的诺言。
我才知道,她又转世了。
既对她有承诺,我就必是要做到,于是,我去她家提亲,然,他父母见我是百般不愿,一来,我年纪看起来能做她的父亲。二来,修者四海为家,我良田无一亩,茅屋无半间,拿什么娶她?三来,她自出生起,就与一门当户对之家的公子有了婚约。其父不顾她哭诉什么三世情缘,将我赶出家门,将她锁在房间,同时通知与他有婚约的人家,择吉日上门迎娶。
如果我想,关她的那道门拦不住我,我可以带着她远走高飞的,但是我没有强求,甚至还有几分庆幸,庆幸再没有红尘琐事能拘绊住我,也替她庆幸嫁了个好夫家,不
过,我心下又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少许的失落,我想,可能我们真的是有缘无分吧?既如此,随缘便好了,只是,那少许的失落让我在她的家乡多停留了几天,想着看看她出嫁也好。
那天一早,她家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等着新姑爷去接新娘,可新姑爷还没去,那些喜庆的东西又全都撤了下来,之前欢天喜地人开始放生悲苦,小姐死了,她死了,三尺白绫自缢于闺房。
第四世,那一世我的修为上升到了一个层次,随着修为的提升,人所接触、了解的东西也不一样了,就是那一世,我知道三十六魂,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于是从那时候起,我多了一个使命,寻找三十六魂。
三十六魂不接触便罢,接触之后我才知道,有人同我一样,竟也在寻找它们,那是一个神秘的团伙,我发现了他们,他们也同样也发现了我,我们几次短兵相接,了解愈深后我发现,他们个个都是高手,一直在秘密的寻找三十六魂,动机不明。
我是三十六魂之一这事,不知怎么的就被他们知道了,于是,那一世我处在了水深火热之中,他们不断的追杀我,想要我这一魂。
在那样的情况下,灵儿又出现了,我没有多么的惊讶,我知道,她对我没有娶她有一种执念,若想解了她那执念,除非我娶了她,真正的与她做一世夫妻。
可试问,我自己都如丧家之犬,东躲西藏的情况下,我又如何能娶她?我带她在身边只会连累她?
于是我赶她走,她走了,不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可转世就是为我而来的她,又怎么会真的走了呢?实际上,她在偷偷的跟着我。
终于,某一天,那帮人不知怎么知道了我跟灵儿有关系,拿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威胁我,想要我的魂,魂在人在,魂没了人就死了,灵儿知道这个理,毅然决然撞在了那把锋利的剑刃上。
我亲眼看见剑刃割开了她的脖子,血喷涌而出,我大叫着她的名字,她却恍若不知痛,不知怕,微微的笑着看着我,似乎在说:“等我。”
我杀了那些人,葬了灵儿,躲进深山中一边修行,一边等待,那一世,我专为等她,等她在忘川河中沉浮百载,等她投胎长大,然后找到她,娶她,以兑现很久以前的那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