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他又说，语气中带着哀求。

我看他又老又瘦，还那么怂的样儿，也不像是修者，于是我带着疑惑，问他：“去哪儿。”

“去我家。”他说。

“好吧。”我点了点头。

见我答应了，老羊倌转身，往他家的方向走去。

我跟在他的身后，我是经过考虑的，既然跟他碰了面，他若真是修者，想抓我，我不去他也有手段让我去，他若不是修者，我跟着他去怕啥？凭我一个大小伙子，还干不翻一个老头儿？

老羊倌不走正道儿，哪个胡同黑他就往哪个胡同里钻，一边走还一边东张西望的，一副草木皆兵的样子，害得我心里头也虚的慌，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们，会冷不丁的从某处跳出来……

好在一路走来，平安无事的去了他家。

他家就两间房，一个石头垒砌起来的大院子，打开大门，好几十只羊或站或趴在院子里，一股子羊骚味直冲鼻子，顶得我直皱眉头。

要说这老羊倌，也真是个不知道享福的命，七八十岁的人了，有一个在外地，日子过的据说不错的儿子，几次要来接他去享福，他愣是不同意，不同意就不同意吧，这一把年纪就别放羊了，颐养天年得了，你也不听，就是丢不下手上那根攥了一辈子的羊鞭子。

老羊倌开了屋门，我跟在他身后进了屋，他在墙上摸摸嗦嗦的开了灯。

初来乍到，自然的

打了一圈，屋子里跟村中普通老人家差不多，乱七八糟的堆放着锅碗瓢盆等，一应过日子的家伙事儿。

老羊倌让我坐下，我坐在了一张矮桌前，他自个儿则钻进了里屋，悉悉索索一通响后，一手拎着一个箱子，一手拖着一个大麻袋走了出来。

我一看他手中那箱子，人蹭的站了起来，脱口道：“这不是我家的箱子吗？”

没错，老羊倌提着的箱子，正是张老道留给我的箱子，之前我翻床底研究过那箱子，印象挺深的，这怎么到了他的手里？

老羊倌将箱子放在矮桌上，麻袋倚在桌子的一旁，道：“是你家的箱子不假，这是你二叔叮嘱我去拿的，七月十四那天早上，他来我这儿，给了我你家钥匙，说如果那天晚上你们没有回家，就让我去你家收拾些东西，留给你，那晚我在你家门口等了一晚上，不见你跟你二叔归来，于是就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进你家去拿了这些东西回来。”

“二叔为什么会找到你？”我疑惑的问老羊倌。

二叔二十年没在家，老羊倌住在山里，与村中人素无瓜葛，在我看来，他俩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二叔怎么会让他到我家收拾东西？老羊倌又为什么会依照二叔的话去做呢？难不成二叔给了他钱？

“因为他信得过我。”老羊倌说。说话间，他撮了一把烟叶子，卷了根烟，划根火柴点着，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我更加疑惑了，二叔为什么就信得过他呢？

我皱着眉头看着他。

老羊倌本来就喘得厉害，两口旱烟下去，一阵猛咳，咳罢，他才嘶哑着嗓子道：“你二叔对我们家有恩，我这辈子当牛做马无以为报，他能来找我，让我帮他做点啥，我心里头高兴。”

“二叔对你有恩？什么恩？”我奇怪的问道，心说二叔这些年不在家，怎么就对他有恩了？

“这个说来话就长了啊。”

“你跟我说说。”我说。现在外面的天差不多要亮了，就我现在这“唐僧肉”的身份，大白天的也不敢出去，就决定干脆在老羊倌这里躲一天，正好听听我二叔怎么有恩于他家的。

老羊倌猛吸了两口烟，之后，把烟把儿丢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又咳了两声，这才问我：“你知道什么是“重丧”吗？”

我点了点头，说：“知道，谁家里有人去世后，近则一月，远则一年内，家人或者亲戚中，又有人相继去世，而且，后去世的人，不是寿终正寝死的，而是身遭横祸，诸如暴病、凶杀、意外等血光之灾，这种情况就叫重丧。”

老羊倌点了点头，说：“在各地，重丧都是人们最忌讳的，那什么情况会引起重丧呢？一种是死者去世，或者送葬的日子，其“日干”正好与“月建”同行。另一种是：死者去世或者送葬的日子，正好是巳日、或者亥日，巳亥日天门地户都开了，各种相冲，就会发生重丧，也就是我们俗话说的，死的日子不好。”

“所以，许多地方的人，老人将死之时，其儿孙会请懂行的来给“看死”，看看在这一日死了会不会犯重，如果犯重，儿孙就会为老人家“吊命”，就是用参汤等贵重药材，为老人延续一两天寿命，从而躲过重丧日。”

“可有句俗话说的好，阎王叫人三更死，谁能留人到五更？有些人家即便看了死，吊【~

了命，还是躲不过犯重，那在死者出殡的时候，就不能按照正常的仪式来了，就要举行特殊的丧仪，在咱们这边，犯了重丧的人，一般都会在死的那天夜里，三更盖棺，抬至郊外搭个棚子放着，丧家不能穿麻戴孝，不能哭，要等七日后，才呼号奔告亲朋，然后再补丧礼，其间还需请道士作法。”

“这是普通的犯重，可还有一种重丧，叫凶重，意思是，死者是凶死在重丧日的，凶死者心有不甘，又犯重，所以会在三个月之内带家人下去，至于带几个，也没个定数，或许是一两个，也或许是一大家，这种凶重破起来特别的麻烦，需要一个“应死”之人，而当年，我儿子就成了那个应死人，如果没有你二叔，我儿子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说起陈年旧事，老羊倌又搓了一根烟，一边抽，一边跟我讲起了当年的事情。

许是人老了活多，许是他一个人寂寞久了，就想说说话儿，他说的很详细，先说了他家以前的情况作为铺垫，说他父母早亡，从小以放羊为生，可家财万挂，带毛的不算，家畜家禽那些东西，虽然繁殖的快，却也可能在一夜之间遇到瘟疫、偷盗等意外就没了，所以从古至今，也没见放羊发财的，总之，他一个人的日子一直过的紧巴巴的，又因为家中无人给张罗，一直到了四十岁，才好歹取了个有些残疾的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