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老太太的脸,心下生生受了一惊,就见她那双眼睛中,竟然没有眼白,一双如黑洞般纯黑色的眼睛,配在那皱纹像老核桃皮一样的脸上,当真是一言难尽。
“这老太太是个瞎子吗?”我问大黑蛇。
大黑蛇意念传音道:“什么瞎子?这是个草鬼婆。”
“什么是草鬼婆?”我问大黑蛇。
大黑蛇道:“说起蛊,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苗疆,认为那里是蛊最兴盛的地方,可殊不知,在这年头,苗疆那边会下蛊解蛊的人也少了,零星养蛊的,也是业余闹着玩儿罢了,养出的蛊虫都没有多厉害,要说厉害,还得往苗疆偏远处说,据说根正苗红的养蛊人,都在毛僵深山老林中的古寨里,他们那边称其为草鬼婆。”
“草鬼婆的蛊术,多是母传女,师传徒,这样世世代代传下来的,在一个寨子里,只能传一个人,所以草鬼婆在寨子里地位很高,她们通常不止会养蛊,还懂草药,会治病,最重要的是她会从上一辈草鬼婆手中,接手一只蛊,那只蛊被他们称之为“祖蛊”,是一辈辈的草鬼婆传下来守护家园的蛊,既然是祖蛊,毋庸置疑都很厉害,但是与祖蛊接触的多了,草鬼婆的身上,渐渐的就显化出了两个特征,一:目如黑炭能视物。二,肚、腹、臂、背上均有青纹。据说祖蛊越厉害,这些特征在草鬼婆身上就越明显,我虽看不见这老太太身上的青纹,但仅这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就可以确定她的身份,还有她身上的那只蛊,一定不简单,不简单啊。”
大黑蛇盯着草鬼婆,一连说了两个不简单。
再看那草鬼婆,虽然她一双眼睛看起来跟瞎了一样,却是盯着瘦老头上下打量了起来。
瘦老头对着她拱了拱手,以示问候。
她点了点头,慢吞吞的开口道:“道友好见识,不过有关人面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要知道,人面蛊在我们苗疆,属于一种禁术,祖上有训,若谁胆敢以人为皿炼蛊,晚生后辈即使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将其寻出诛之。所以,养
人面蛊首先在同道中是不被允许的。”
“其次,人面蛊说来简单,炼起来却没有那么容易,暂且不说炼成需十几二十年的时间,中间会生出各种变故,就说练成之后,用它来延寿之事,那也不是个能打包票的事儿,曾有人耗尽半生心血,炼成了人面蛊,在其晚年,夺其寿数,想多活些年岁,却不想,他活着活着,就活糊涂了,有关他自己的事情,全部记不得了,言谈举止,品格性情,全部都变成了曾被他害死的那个寄主,据说,寄主的魂魄实际就依附在人面蛊虫的身上,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奈何之前没有反抗的能力,待到被利用后,他便展开了报复,夺了炼蛊人的身体,所以想练人面蛊,风险还是很大的,可能蹉跎几十年,到头来得不偿失,故而此蛊空有其名,鲜少有人炼之。”
那瘦老头不知什么身份,却是一幅非常尊重草鬼婆的样子,听草鬼婆说完,他再次弯腰作揖道:“受教了。”
草鬼婆点了点头,这才走到鬼面菩萨身前,道:“我身上有一只祖上传下来的灵蛊,若遇到蛊类,它不会没有任何反应的,此虫非蛊。”
说罢,他盯着那蛊,蹙着眉头看了半天,又道:“诸位可曾听说过怪哉?”
“怪哉?”
人群中许多人呢喃着,这时候,有人忽然恍然大悟般惊呼道:“我知道了,这~这就是怪哉虫!”
“怪哉虫?”我喃喃的重复着,“世间竟还有虫叫这名字?”
张心斋听了“怪哉虫”三字,突然也恍然大悟般一拍手道:“有,确实是有,你不记得上学时,鲁迅曾在《三味书屋》中问过先生,“先生,怪哉这虫,是怎么一回事?先生回答“不知道”,没想到,怪哉虫当真是存在的,感情就这模样啊。”
张心斋这么一咋呼,倒是换起了不少人的回忆,人群中议论纷纷起来,可却没有人能对这虫子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大家的目光,又都聚集在了草鬼婆的身上。
草鬼婆道:“据传,此虫生于秦时,秦朝时期秦始皇焚烧诗书,坑杀儒士,天下学士抓的抓,杀的杀,秦朝大牢中关押着无数的无辜儒士,众儒士不知道自己所犯何罪,都愁怨不已,仰首叹息,直道‘怪哉!怪哉啊”,众儒士的怨气震撼了上天,上天愤怒了,就将他们的怨气化成了这种虫子,名为‘怪哉虫’,怪哉虫有淋漓鲜血般的颜色,代表它们冤枉,有头有脸,可却看不清自己所犯之罪,有嘴有齿,却不能为自己辩驳,于是它们变得很凶残,见物就咬,见人就吃……而这里之所以出现了怪哉虫,想必此处亦曾有冤魂。”
“冤魂怕~怕是还不少呢,你~们快~快看。”人群中,有人忽然语带惊悸,结结巴巴的说道。
我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正伸手指向石门的方向。
定睛细看,我看到了渗人的一幕,就见那石门内,竟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怪哉虫!
大家亲眼见识了怪哉虫的厉害,对其深感恐惧,但是很快大家就发现,那些怪哉虫似乎不敢出来。
它们跑到石门口后,聚集在石门内,像叠罗汉一样叠得老高,形成了一睹虫墙,却就是不肯再往前一步,偶尔有一两只不小心掉下来的,也火烧屁股一样又跑了回去,好像那大门是一道界线,超出界限就会遇到危险一般。
虫子的数量简直太多了,虫墙还在不断的变高,那乌泱泱,密麻麻的虫子,看的人头皮发麻。
它们似乎很想出来,都很躁动,无数的爪子发出‘刷刷’的声响,听闻犹如百爪挠心,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大有一副想扑上来,食人肉喝人血的架势。
怪哉虫是真吃人,在石门内外交界处,有一具尸体,那尸体腰部以下在石门内,腰部以上在门外,门内的部位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虫子吃的只剩下了白骨,门外的却没有虫子去动,很奇怪,似乎无形间,有什么东西禁制它们出来。
看着那么多虫子,我心说,若这虫子都是怨气化成的,那这石门内得有多大的怨气?仙路之上怎会是这般样子?
既然那些虫子不敢出来,大家也就不怕它们了,有些人,甚至将不小心掉出来的虫子,用刀尖捅,用法器砸,用火符烧,但最后都惊讶的发现,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将其杀死,不过大家同时也发现,在门外的虫子,并没有多么厉害,不具备钻进人脑壳里吸食人脑的能力,像鬼面菩萨,甚至敢用手抓它。
这不仅让我疑惑,那门内与门外究竟有什么不同?为何怪哉虫在门内战斗力会倍增呢?
这种情况下,许多人还没有放弃进门的念头,在研究,怎么能把怪哉虫杀死。
草鬼婆看着众人,道:“没用的,此虫乃怨气所化,生成型,死成气,气转而又化虫,生生不息,别白费力气了。”
“天生万物,万物相生相克,这种虫子总不会没有弱处吧?”有人问草鬼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