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伴也顺着指的方向看过去,
阴山很高,但他们耳聪目明,身为判官,哪怕再不得势,但最起码的一点本事还是有的。
哪怕隔着老远,
也看得清楚,
小径上,
一个身穿着阳间流行服饰的男子正站在那儿,
举头望明月。
“他看得还挺认真。”
“是啊,也看得很入迷。”
阴山上的这座宫殿因为没有明确的主人,自然也就没有人来这里把守。
但因为靠近黄泉路的缘故,这里又是黄泉路的尾端,所以在这里有一个哨所,里面有鬼差上千,捕头上百。
监管黄泉路的同时,也顺带负责阴山脚下的协防。
寻常鬼祟自然不可能进到这里来,至少,也得是判官,或者是想进来认识认识一些大人物且自身也有一些面子的巡检放能进入。
“有点面生啊。”
“确实没见过。”
地狱很大,阴司主城那一块是一个一,但下面还有十个一,虽说现在,只剩下九个了。
要知道,因为大家性格迥异,有时候一位阎罗手下的判官们可能都互相不认识,更别说其他阎罗殿下的判官了。
所以,
不认识,
也算正常。
“他看了很久了。”
“是有一会儿了,我墨都研好了。”
二人不再去注意那位,开始作诗。
诗写出来后,
又是交换过来互相品鉴,
二人配合默契,彼此都能撩到对方的骚点,
一番商业互吹之下,
都很尽兴。
然后,
其中一位判官又看向了山腰的位置。
“瞧,他还站在那儿呢。”
“可不是,还在赏月呢。”
“这是看上瘾了啊。”
“是啊,也不知道,这地狱的月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找找机会还阳去看看阳间的月亮。”
“喂!!!!!!!!”
其中一个判官高喊起来。
“你喊他做什么?”
“喊喊呗,你瞧,他看向我们这里了,喂!!!!!!”
“呵呵,喊他上来来一杯?”
“正有此意,你喊吧。”
“喂!!!!!你再看月亮月亮也不会下来,还不如上来和我们喝一…………”
喊话声戛然而止,
在两位黄带子判官的目瞪口呆中,
天上的那一轮血月忽然一颤,
然后带着点急切,
带着点期待,
带着点扭捏,
带着点欲拒还迎,
带着点迫不及待,
不管带着什么,
总是身体十分诚实地开始向下落!
这一刻,
地狱四方为之一震,
因为总有人会不经意间抬头,
望天。
然后眨了眨眼,觉得少了点什么,
随后才后知后觉,猛地醒悟到,
月亮不见了!
“咚咚咚咚咚!!!!!!”
刚刚完成一半修复工程的宋帝王城敲响了代表着紧急情况的警钟,
一个只剩下上半身残魂的老判官拿着锣鼓站在城头上一边敲一边声嘶力竭地喊
“要命啦,月亮又下来啦!”
此刻,
一个人,
一轮月,
正一路向西。
常常有歌词会这般写
载着彩云归,
看月亮掉下来,
陪你去看流星雨,
这是一种夸张的手法,更多的,是一种艺术上的象征;
得不到的才是最美好的,这种象征性的东西一旦化作实质,可能就不是那么美好了。
比如真的一起去看流星雨,
然后流星雨砸落到你的头顶……
而此时,
一个人在前面走,
一轮月在后头跟着,
小小的人影,
搭配着虽然缩小了一圈却依旧显得无比夸张的血月,
形成了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对比。
但依旧是人走在前面,
月亮跟在后面,
像是汉子走在前头,
后头跟着一个娇滴滴略带羞怯的小媳妇儿;
亦步亦趋,不敢到前头去,也不敢落下太远,就这么恰到好处地跟着。
走啊,
走啊,
走啊,
地狱是广袤得很,
但这一人一月的速度却绝不慢。
终于,
一座大峡谷出现在了面前。
周泽停下了脚步,
他有点累了,
这种疲惫感来得很自然,
像是到了点了就得休息睡觉一样。
倒是可以继续强撑一段时间,大部分人都有类似的经历,咬咬牙,还能再挺一会儿。
但赢勾不愿意这般亏待自己,
在他肩膀上,
扛着一株明黄色的看起来像是老山参一样的东西。
他伸手拽了过来,
对着上面咬了一口。
“嘎嘣”,
有点脆,
咀嚼起来像是甘蔗,也有点甜,但可以全都咽下去。
“用得着这么奢侈么?”
周老板的声音响起。
周泽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装作信号不好没听见的样子,
“嘎嘣”,
又咬了一口。
“嘶…………”
第二口下去,
周泽忽然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胸口,
心,
痛得无法呼吸。
你不理会他,却依旧能够和他感同身受。
这种感觉,
很容易让人抑郁。
如同打架时,
很羞耻却又不得不喊出那些“报纸咖啡加糖”一样。
你想去屏蔽,却又没办法断绝。
因为他不是和你在一具身体里的另一道灵魂,
他和你是在一个灵魂里!
“别给我…………丢人。”
周泽眼睛微微泛红,警告道。
“嘶…………”
心痛,
心痛,
越来越心痛。
这种舍不得的纠结,
当真是让人心口泛酸。
可能这就是现世报,如同当初周老板在生活中,赢勾也会没事儿时就冒个泡子出来一样。
周泽深吸了两口气,皱着眉,却又不得不道
“好…………不吃了。”
心痛的感觉得到了缓解。
周泽重新开始前进,
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身后的血月也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他走到了山脚,
他走上了山,
他走到了山顶。
站在山巅,
俯瞰着悬浮于峡谷中央的那座宫殿。
他答应过老猴子,要把那位一起送下去,不管老猴子怕不怕黑,既然答应了,就肯定得做到。
至于说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至于说等什么以后,至于说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那些对于赢勾来说,
都是不存在的。
阎王让你三更死,
那么自己就让阎王先去死。
周泽站直了身子,
身后的血月依旧规规矩矩地停留在那里。
“这是我…………答应过你的。”
血月开始颤抖,
一年半以前,
这个男人出现在了地狱,
然后把自己召唤了下去,
把自己当作了棒槌,
又是砸城墙又是砸人的,
硬生生地把自己给砸瘦了一大圈儿。
然后这个男人就这么走了,
走了,
走了……
走了!!!!!!!!
好在,
它没等待多久,
这个男人,
又回来了!
当初自己心甘情愿地被别人当棒槌,
所求的,
不就是一个封正么!
“今日,吾为汝封正!”
周泽正色。
血月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
“赦汝为幽冥之上,俯地狱万年之权!”
封正,
不在乎实力高低,
而是在于身份地位的高低。
有点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