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红色的脸谱面具,和小男孩的脑袋起来,显得有点过于大了。
“川剧这边,应该是还是变脸较有名吧?”
小男孩问道。
“也不能这么说吧,其实,放在业内,是不会这么去讲的,但怎么说呢,对于广大对戏剧不是很了解和熟悉只是看个热闹的普通人来说,变脸,的确是最精彩也是最吸引眼球的。”
“是怎么变来着,有技巧吧?”
安律师嘿嘿一笑,显然是来了兴致,基本大部分人都有向枕边人展示抖落自己见识的冲动吧。
“这其实也很简单,早些年,脸谱是画在草纸的,不是我们拿来擦屁股的卷纸,是古代的那种草纸。
嗯,具体是怎么弄的,什么样的,我也说不太清楚。不过现在大家条件都好了,应该普遍都用绸缎了吧。
是一张张画去,然后叠加整齐地放在了表演者的脸。
每一张脸,都有一条丝线连接着,而丝线连接的位置,可能放在表演者的腰部或者袖口里,总之,看个人习惯吧。
然后变脸时,
根据节奏和场面的变化,
扯下对应的线,
再用动作和姿势去遮掩一下,
这变脸的效果,也营造出来了。”
“那还挺简单的。”
“还是得看功夫的。”
“那外面的算什么,更高级的变脸?把这个宾馆里所有人,脸都变成一个样?都变成那个男人的样子么?”
先前安律师碰到了三个外卖小哥,都是一个模样,显然,那个模样,才是此时正在用的模板,而他们本人自己,其实根本毫无察觉。
“应该算是很高级的变脸了吧,不过,随她玩儿吧,老实说,这腔调,拿捏得真好,有当初我去看那些名角儿表演时的感觉。
她只要不要乱发疯,在宾馆里下到处杀人,随她去吧,广场舞大爷大妈扰民也没见谁真的有办法去管治呗。”
小男孩撇撇嘴,
她不动手,
那她的脸,
是凭空变出来的?
“行了,睡觉睡觉,明儿还要赶飞机。”
“那你得先去洗个澡,身有那味道,不好闻。”
“你身有她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不该嗅到她的美,擦掉一切陪你睡。”
安律师一边唱着一边下了床,去了卫生间,先冲了个澡,然后一边擦着身子一边走到水池台这边。
“她到底什么时候结束,我想看会儿书,她有点吵。”
“这是艺术,懂么?艺术!
你都活了几百年了,别还是乡野村夫的调调,得懂得欣赏高雅,听听,人家唱得多好,《红梅记》唱完了,现在转《炮烙柱》,啧啧,咦呀呀呀…………”
安律师跟着哼着,同事拿出洗面奶擦脸,同时道:
“其实,咱书店里的那位老许,没去学唱戏真的是可惜了,那小身段儿,那眼神儿,那体态,啧啧,有几个能把持得住的?”
“他不化妆唱戏,也没几个能把持得住。”
“也是啊。”
安律师用水冲了脸,再拿起毛巾擦了擦,
而后,
他愣住了,
忽然沉声道:
“我觉得,扰民的人,得必须有人去收拾,影响别人休息,最缺德了!”
小男孩放下手机,疑惑道:
“不是欣赏高雅么?”
“扰民的高雅是另一种粗鲁!”
安律师气呼呼地走出了卫生间,
要去开门了,
因为刚洗脸时对着镜子,安律师忽然发现,
他原本帅气英俊有味道的那张脸,竟然也被换了!
他安不起,
还是要脸的!
这具身体,当初安律师可是挑选了很久的,这张脸,他也是很珍视的!
打开门,
外面,
是寻常的走廊,
似乎刚刚一墙之隔的种种事情,都没有发生,只是大梦一场。
安律师的白骨手在面前抓了一下,
一条黑色的丝线被他攥在了指尖,
而后向后一拽,
像是一片幕布被直接扯过来了一样,安律师向前走了一步,整个人进入到了一条小河旁的幻境里,河畔,一个女人穿着大红的衣服正在那里唱戏。
她很投入,也很认真,哪怕是不速之客的闯入,也没给她带来丝毫的影响,继续我行我素着。
若是自己那张英俊的脸没被换掉,
说不定安律师此时还会在这里鼓掌,
喊一声:
“技术活儿,看赏。”
而现在,
安律师却是半点兴致都没有,
直接撑开手指,
“阴司有序,亡法无情,破!”
刺耳的摩擦声当即传来,
仿佛有一把刀,
直接撕裂了这里的一切,
小河流水佳人舒展的美景,或许是因为太过美好,所以也太过脆弱。
顷刻间,
眼前的一切,
都被安律师撕裂得七七八八,
连之前在河对岸的那个女人,
也被强行拽到了安律师的面前。
“再见。”
道了声别,是为了先前听你唱曲儿给个有始有终。
下一刻,
安律师的白骨手指直接刺入了女人的身体,女人身子当即一颤,表情当即变得无痛苦。
这种表情,再加妆容掩饰,更是俏酥入骨。
只可惜安律师可不是什么初哥儿,尤其是在男女一事方便,他看得很随便,同时也意味着他看得很轻,自然不会被迷惑住。
“哗啦!”
像是一块布帛被强行扯开,
周围的一切全都崩散,
安律师还是站在楼道里,
低下头,
看着自己掌心里拿着的那块软趴趴的面具,
不,
这已经不能叫面具了,
从触感来说,更像是人皮。
滑腻,同时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
安律师眯了眯眼,回到自己的房间,小男孩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安律师,问道:
“解决了?”
在他的感应里,宾馆是恢复了正常。
“算是吧,但正主儿跑了,或者说,根本不在。”
“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一个楼层里拐角处的一个房间,传来了一个女人尖锐的叫声。
不少住客都打开了房门查看情况,安律师也走了出去,过会儿,他又回来了。
小男孩叹了口气,
感慨道:
“事儿真多。”
“是真多,那个房间住着一对来旅游的夫妻,应该是苏省的人,妻子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丈夫的脸没了,只剩下血肉模糊。”
“死了没?”
小男孩问道。
“怪的在这里,可以看出他很疼,很痛苦,但,应该死不了。”
小男孩摇摇头,看了看时间,道:
“时候不早了,联系老板,我们一起去机场集合吧。”
“问题是,我们现在暂且还不能走。”
安律师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了那张有破损的人皮,
然后走入了卫生间,
把它放在了水龙头下开始清洗,
这是要把脸皮那浓厚的妆容给去掉,
等清洗完之后,
安律师再像是晒衣服一样,把这张脸皮给展开,甩了甩,走出卫生间,把脸皮展示在了小男孩的面前,
道:
“破损的地方自己脑补一样,然后想想看,这张脸皮,是不是很像一个人?”
吃了宵夜,
感觉身子暖洋洋的,
周老板伸了个懒腰,
打算和莺莺一起散会儿步,消一下食。